第二百章 龙裔

太空的残骸场，死寂无声。

“烛龙”战机悬浮着，黑色的涂层被烧得斑驳不堪，几处装甲裂开狰狞的口子，能看见里面纠缠的管线。它像一头刚打完架，独自蜷缩起来舔伤口的狼。

远处，“大和号”空天母舰曾经遮天蔽日，现在只剩一片缓慢扩散的金属碎片云。偶尔有殉爆的火光在里面闪一下，随即湮灭，无声讲述着结局。更远的地方，几架逃掉的“式神”无人机拖着不稳的能量尾迹，慌不择路地钻进深空，不敢回头。

驾驶舱里，辅助灯光打在叶青脸上。

他的脸色比离开昆仑时更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呼吸有些沉重，刚才还死死攥着操纵杆的手指松开了，指节凸出，微微有些发木。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胸口，“焚天玉髓”的温润感，几乎感觉不到了。

又一次。

十年阳寿。

刚才那场搏命突防，还有最后强行打爆核心，就像烧柴一样，把这十年烧了个干净。

第二次机会，没了。

只剩最后一次。

“龙裔”装甲和身体贴合得更紧密了，力量也确实强了。但那种快要失控的错觉，还有石化的阴影，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他，甩不掉。塔克拉玛干石碑上的“龙魂九式”，确实牛逼，但也真要命。特别是最后一式“神龙摆尾”，据说能引动地脉之力……现在的他，根本不敢想。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慕雪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杂音，断断续续：“叶青？滋……收到请……回答！‘烛龙’……滋滋……状态？”

“……收到。”叶青睁开眼，嗓子有点哑，“任务完成。‘大和号’没了。请求返航。”

“收到！坐标锁定！引导信号已发！返航通道清空，最高优先权降落！”林慕雪的声音快了许多，那份刻意维持的冷静几乎绷不住，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烛龙”调转方向，尾部喷口再次亮起微光，拖着一身伤痕，朝着下方那颗蓝色的星球坠去。

昆仑，基地。

叶青刚跨出“烛龙”驾驶舱，老赵那张脸就怼了上来，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

“我的老天爷！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老赵从上到下扫了叶青几眼，又扭头心疼地瞅瞅旁边坑坑洼洼的“烛龙”，抬手想拍叶青肩膀，又缩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了个巴子的，刚才信号断那会儿，老子心脏差点跳出来！”

叶青没吭声，点了点头，把头盔递给旁边的地勤。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各种视线，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些藏不住的担忧。

医疗监测室内。

老徐盯着屏幕上起伏的曲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能量波动暂时稳住了，但这生命活性指数……”他指着那条缓慢下滑的曲线，脸色很不好看，“又掉了一截！比去长白山前还低！头儿，‘焚天玉髓’效果在减弱，或者说……他烧得太狠了。这么下去，就算玉髓吊着命，恐怕也……”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屋里的人都懂。

老人背着手，沉默地站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刻上去的，眼底一片沉重。他看了屏幕很久，才慢慢开口：“‘断翼’行动成功，井上雄一最大的王牌废了。短时间内，他们蹦跶不起来了。”

他转过身，看向刚换下作战服，只穿着件简单作训T恤的叶青。少年身形还是那么挺拔，但那掩不住的疲惫和苍白，让老人心里微微一抽。

“外面的火暂时灭了，家里的耗子该抓了。”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很沉，“樱花国在我们内部钉了不少钉子，有些藏得特别深。之前湄公河带回来的情报，指向了一些……不正常的动静。”

他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叶青。

“你，回宁城去。”

叶青猛地抬起头，有些错愕。

回宁城？

那个熟悉又有点模糊的地方？那个远离硝烟的……普通城市？

“回去，当你的老师。”老人语气没什么起伏，“宁城三中，你以前实习待过的学校。我们收到些模糊线报，那附近……好像有脏东西活动，可能跟樱花国的余孽有关。”

“你的任务，”老人继续说，“一是休养，你需要时间缓一缓，稳住身体状况，也消化一下得到的力量。二是……”

他深深看了叶青一眼，“去看看那些‘新芽’。时代不一样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新血。你是最好的‘园丁’，也是最好的‘筛子’。”

“把值得培养的苗子找出来，也把混进来的杂草……拔干净。”

叶青没说话。

从尸山血海的战场，回到三尺讲台？从开着“烛龙”干翻空天母舰，到去面对一群半大孩子？这跨度，有点大，让他一时有点懵。

开机甲干翻空天母舰，转头去教书育人？这剧本不对吧？

但他明白老人的意思。

明面上的仗打完了，暗地里的较量才刚开始。而他自己这身体状况，还有那该死的寿命代价，确实不适合再冲在最前面了。

“是。”叶青最终应道，声音低沉。

几天后。

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驶入了宁城市区。

看着窗外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景，车流穿梭，霓虹闪烁，叶青恍惚间有种隔世之感。空气里混杂着路边摊食物的香气、汽车尾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间的嘈杂和温吞，这和昆仑的清冷、战场的铁锈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似乎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车子缓缓停在宁城第三中学的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铁艺校门，还有放学后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走出来的学生，他们脸上是那种青春期特有的、没心没肺的明朗，叶青心里五味杂陈。

他即将在这里，开始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

而胸口，那仅剩一次使用机会的“焚天玉髓”，触感冰凉，像个无情的倒计时器，时刻提醒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