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说吉野掌柜,再给我来两瓶凝神丹!”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嗓门跟打雷似的,挤到“济世堂”临时搭建的板房柜台前,几张票子被他“啪”一声拍在上面,震得桌面嗡嗡响。
这终南山谷口,如今可真是变了天。
原本就一条羊肠土路,采药的、偶尔迷路的背包客才会走,这半个月下来,硬生生给踩宽了一倍,走车走马,尘土就没落过。
山坳两边,五颜六色的帐篷,东倒西歪的窝棚,一个挨一个,连成片,看不到头。
空气里那味儿冲得很,汗臭、草药、篝火烟气,还有天南海北的口音混在一块儿,吵吵嚷嚷,全是底层江湖那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头。
九霄台一立,龙魂联盟一挂牌,这地方就炸了锅。
真心想学新东西找出路的,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有那些想趁**鱼占便宜的,全挤过来了。
人多了,就有生意。
卖吃的,卖水的,卖些糙得不行的兵器,甚至还有支个摊子算命看相的,五花八门。
生意最好的,反倒是几家新开的药铺子。
就说眼前这家“济世堂”,门脸不大,两间板房,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掌柜的姓吉野,自个儿说是东边沿海过来的药材商,人瘦高,皮色白,瞧着挺斯文,脸上总挂着笑,说话也客气,一口龙国话还算利索,就是腔调有点怪,带着点儿…说不清的海边味儿。
他铺子里的丹药,就三五种,“凝神丹”、“活络丸”、“培元散”,名字土得掉渣。
价钱,那是真便宜,比外面正经大药房的同类玩意儿,便宜差不多一半。
关键是,吃了的人都说好。
不少手头紧、又急着想提升点实力,好够上龙魂联盟门槛的散修武者,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几颗,回去一用,嘿,真不赖。
练功的疲乏感轻了,人也精神了,甚至感觉那点微薄的内息都顺溜不少。
“你这药是真顶事!”那大汉咧着嘴,接过吉野递来的药瓶,“昨晚熬夜练功,今早还以为得散架,吃了你的药,跟没事人一样!”
吉野依旧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找了钱,又叮嘱:“大哥客气了,小本生意,图个回头客。不过这药啊,终究是外物,不能当饭吃,还得靠自己勤修苦练,固本培元才是正经。”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里几个穿着龙渊学院制服的身影,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
苏轻竹正跟着几个师兄出来采买些日用品,主要是熟悉一下谷口现在这乱糟糟的情况。
路过“济世堂”门口,她鼻子下意识地动了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小师妹?”旁边的冯奇正东张西望,瞧见她停步,随口问。“没什么,”苏轻竹摇摇头,又仔细嗅了嗅,空气里那股子药香很杂,但隐约混着一种极淡、让她本能排斥的气息,可一晃神,又抓不到了,“就是觉得…这里的药味儿,有点冲。”
“嗨,这山沟里现在龙蛇混杂的,南来的北往的,药材路子肯定野,味儿冲点不稀奇。”冯奇浑不在意,注意力已经被旁边烤红薯的摊子勾走了,“走走走,买几个烤红薯垫垫肚子去,老师让咱们摸排外围情况,还得跑半天呢。”
苏轻竹没再吭声,只是跟着师兄往前走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生意火爆的药铺,还有那个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吉野掌柜。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像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
夜深了。
谷口喧闹的帐篷区渐渐沉寂,只有零星几点篝火还在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
济世堂的板房里,油灯的光被厚窗帘捂得严严实实。
吉野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通讯器。
“……‘蜂一’号报告,据点已建立,初步接触顺利。‘花粉’已开始散播,初期反应良好,未引起注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短促、毫无感情的樱花国语言。
“目标群体对辅助修炼药物需求量极大,警惕性普遍不高。预计半月内,第一批‘受体’将出现显著依赖性及神经系统异常反应。”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同样冰冷,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很好。按计划进行,逐步扩大范围。注意隐蔽,避免和龙魂联盟核心人物发生直接接触。‘菊’的绽放,需要时间。”
“嗨!”
吉野——或者说,“蜂一”号,微微低头应道。
通讯切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极慢、极轻地掀开厚窗帘的一角,望向山谷深处。
夜幕下,九霄台的方向,似乎有微弱的能量光晕在流转。
他静静地看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石像。
“烤红薯还挺甜的,师妹你要不要再来一个?”冯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满足的憨厚。
“不了师兄,”苏轻竹的声音有些飘忽,“我还是觉得…刚才那药铺的味道,有点不对劲。”
......
旁边一个年轻武者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他…他这是咋了?昨天还好好的,就吃了两颗那什么‘凝神丹’,说是济世堂买的,能帮着静心……结果今早起来就这样了……”
“凝神丹?济世堂那个吉野?”张三霍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间透出微弱油灯光亮的板房药铺,惊怒交加,“狗日的!我就说那玩意儿便宜得邪乎!那姓吉野的小子……”
话音未落,又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满头大汗:“不止老王!那边…那边李老二也犯病了!跟鬼上身一样,逮谁打谁,嘴里还喊什么‘天魔降世’……”恐慌,像无形的瘟疫,瞬间在临时营地里炸开。
这“凝神丹”确实便宜,效果似乎又快得离谱,这几天在谷口这些囊中羞涩、又渴望一步登天的散修里头,着实火了一把,买的人不在少数。
现在出了事,还是这种透着诡异的症状,谁不害怕?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