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
林慕樱的声音在空旷石室里**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叶青猛地呛咳起来,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碎玻璃:“徐…福?”
这两个字砸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石室中央悬浮的那幅光线海图,还有那两个古老的篆字,此刻都像是活了过来,散发着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搞什么飞机?
樱花国皇室,天照计划,追了半天的根源,竟然是两千多年前,从对岸跑路的一个方士?还带着所谓长生不死的药?
难怪……
他身体里那冰火龙魂躁动不安,之前接触到的“基因病毒”,那块诡异的肉块……所有线索都指向一种扭曲的同源感。
“嗯,是他。”林慕樱走到石台边,指尖虚点着海图上,九州岛附近海域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小点,“这是他当年的出海图,也是……他给自己选的长眠之地。”
那里的光,比别处亮了那么一丁点儿。
“神宫秘闻里提到,徐福并未彻底消亡。他用残余的力量和剩下的‘不死药’,在海底造了座特殊的墓穴,用另一种方式‘活着’,或者说……‘等着’。”
叶青扶着石壁,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十拳剑留下的阴寒力量还在骨头缝里钻。“等什么?”
“不清楚。”林慕樱摇了摇头,几缕发丝垂落,“或许是等血脉后人,或许是某个时机。两千年,变数太多了。但可以肯定,那里连接着‘黄泉’,也连接着……你。”
她没再说下去。
天皇那帮人要开“黄泉”之门,最大的依仗,那个关键的“坐标”,十有八九,就在这海底徐福墓里。
叶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得去。
“怎么走?”他问,声音嘶哑。现在这状态,能不能活着爬出皇居都是个问题。
林慕樱没立刻回答,转身走向角落,拨开一堆蒙尘的杂物,露出下面一块地砖。
她屈指,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击了几下。
“咔哒。”
地砖向上弹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一股湿冷的,带着浓郁海腥气的风,从下方吹了上来。
“历代神官巫女才知道的密道,直通外海的隐蔽港湾。”林慕樱说着,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至于下海的东西,跟我来。”
叶青咬紧牙关,也跟着滑入黑暗。
地道比想象的更窄,更潮,石壁上湿漉漉的,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有水声传来。
光线终于出现。
这是一个天然的海蚀洞,外面就是翻涌的海浪,月光下,几艘破旧的木质渔船随着波涛起伏。
林慕樱径直走向最不起眼的那艘,从船舱里翻出两套东西。
像是某种粗糙的皮衣,油腻腻的,散发着古怪的气味,还有两个扣着几颗暗淡蓝石头的头盔状物事。“古早海女用的‘避水服’和‘鱼息盔’,能在水下撑几个钟头。”她递给叶青一套,“看着破,但没什么能量反应,不容易被盯上。”
叶青接过来,皮衣入手冰凉沉重,韧性十足,不知道是什么海兽的皮做的。
他现在没得挑,忍着肩膀传来的阵阵撕裂感,在林慕樱的帮助下,笨拙地套上了这身行头。
渔船无声无息地滑出溶洞,汇入夜色笼罩的大海。
林慕樱对这片海域异常熟悉,借着星光和记忆中的那个光点,驾驶着小船,在浪涛间穿行。
两个小时后,船停在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海面上。
四周是纯粹的黑暗,只有极远处模糊的九州岛轮廓。
“下面就是。”林慕樱指了指黝黑的海水。
两人戴上鱼息盔,那几颗蓝石头亮起微光,形成一个气泡般的护罩,将头部包裹,海水带来的窒息感奇妙地消失了,代之以一种清凉的气息。
噗通!噗通!
冰冷瞬间吞噬了叶青。
下潜。
光线迅速消失,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
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肺部像是要被压扁,左肩的伤口在盐水刺激下,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只能死死跟着前方林慕樱那个模糊的、游鱼般灵活的影子。
怀里的八尺琼勾玉散发出温热,那感觉越来越清晰,隐约指引着方向。
不知沉了多久,就在意识都快要被压力和黑暗挤碎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片轮廓。
不是礁石,绝不是。
那是……建筑的影子!
宏伟,古老,带着强烈的先秦风格,却又诡异地和海底融为一体,仿佛是深海自己生长出来的。
无数发光的水母和奇特的深海鱼类,在那些残破的廊柱和殿宇间飘**。
而在那片庞大遗迹的正中央,静静地卧着一个东西。
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椁!
长度怕不是有十几米,通体青铜浇筑,表面布满了繁复到极致的龙形纹路,那些龙纹在黑暗中似乎在缓缓流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混合着古老、死寂,以及某种非人间的力量感,从巨棺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海水都变得滞涩。
青铜龙棺!
徐福的……棺材?
两人慢慢靠近。
就在距离龙棺还有十来米时,叶青怀里的八尺琼勾玉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绿光!
光芒直直射向龙棺。
嗡——
龙棺表面,那些繁复的龙形浮雕猛地亮起幽幽的金芒,仿佛被唤醒!
轰隆隆……
沉重得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穿透海水,震动耳膜。
那巨大得不像话的青铜棺盖,在一片金绿交织的光芒中,竟然……缓缓地,自行向一侧滑开了!
一股比周围海水更冷、更死寂、更古老的气息,从棺内涌出。叶青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和林慕樱对视一眼,顶着那股令人灵魂都战栗的气息,慢慢,慢慢地挪到棺材边,朝里面看去。
棺内,铺着一层金色的丝绸,历经两千多年,竟然毫无腐朽,依旧隐隐流动着华光。
丝绸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古老的、秦时的方士服饰。
面容平静,皮肤肌理清晰可见,就像刚刚睡着一般。
叶青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张沉睡了两千年的,古人的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盯着。
林慕樱也凑了过来,看清了棺中人的面容,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叶青,又猛地转回去看向棺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她失声,“怎么可能……”
棺材里那张脸。
竟然和叶青……长得一模一样!
叶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林慕樱。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