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子凉气是打脚底下钻上来的,沿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爬,冻得叶青脑子都木了。
他直勾勾看着青铜巨棺里那张脸。
不是像。
也不是轮廓凑巧。
就是他自己。
好像对着一面搁了两千年的镜子,镜子里躺着个穿秦朝方士袍子的人,睡得正香。
可那皮肤,那安详的表情,哪像是死了两千年的样子!
“这……”
林慕樱的声音发飘,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磕巴,“怎么……会……”
她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视线在叶青和棺中人之间来回跳跃,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
叶青喉咙里干得冒火,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口锅同时烧开了,乱七八糟的念头咕嘟咕嘟往外冒,搅得他本就快散架的精神更加混乱。
左肩上十拳剑留下的口子,那股阴冷的力量也跟着凑热闹,疼得更钻心了!
就在这时——
嗡——!!!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叶青揣在怀里的八尺琼勾玉,那块一直暖烘烘的玉,猛地射出刺眼的绿光!
那绿光不再温和,变得极冲,像根实质的光矛,直愣愣撞向青铜龙棺!
几乎是同时,龙棺表面那些原本只是隐隐发亮的古老龙纹,像是被浇了热油,瞬间被点爆!
金光怒放!
不再是之前那点含蓄的微光,而是熔化的金水泼洒出来一般,炽热,强横!
轰隆隆——!!!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响,是震!
整个巨大得不像话的青铜龙棺,连带着这片海底遗迹,都开始了剧烈的、带着某种节律的颤抖!
像是某个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大心脏,被强行唤醒,重新开始了搏动!
龙魂在呼应!
叶青感觉自己心口,不,是灵魂里那点微弱的龙魂火苗,被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巨力扯动,和这棺材、和棺材里那个“他”,建立了一种跨越了生死的联系!
绿光和金光搅在一起,疯狂地冲撞,又诡异地融合!
下一瞬!
哗——!!!!
一道粗得吓人、金绿两色混杂的能量柱,猛地从敞开的青铜龙棺里冲了出来!
它没管周围的海水,直直射向头顶,射向那本该是岩石的海底墓穴穹顶!
光柱撞上墓顶,没遇到任何阻碍,反倒像一滴浓墨掉进了清水,飞快地扩散开!
墓穴的顶,那片黑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头,竟然在变透明!
不,应该说,它化作了一面巨大到没边的……光屏!
光屏上,无数金色的线条,像活物一样游走、交织、塑形!
古老!浩瀚!蛮横!
线条扭曲、盘绕,最终勾勒出九幅巨大无比、充满了难以形容力量感的……龙形图谱!
每一幅图,都在演示着一个动作,一记杀招!有的龙冲天而起,似乎要撕开天空!
有的龙盘踞不动,仿佛镇压着整片大地!
有的龙潜入深海,搅起滔天巨浪!
龙魂九式!
这就是传说里,早就没人会了的龙魂九式?!
它们不是死的图案,是活的!每一条金线的流动,每一个龙姿的变化,都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还有一种……直抵事物根本的道理!
叶青整个人都定住了!
忘了喘气,忘了疼,忘了自己在哪儿,所有的意识,都被头顶那九幅能把魂都吸走的图谱给牢牢抓住了!
根本不需要去理解,也不需要去学!
那些金线,那些龙的姿态,像是一道道烧红的烙铁,极其粗暴地、不讲道理地,直接烫进了他灵魂最里层!
疼!
像是整个灵魂被硬生生碾碎,和那些图谱和在一起,再被强行捏回原来的形状!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脸白得跟纸似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身子晃悠着,眼看就要站不住。
可他那双眼,却亮得有些骇人!
九幅图谱里,有一幅画着巨龙甩动尾巴,带起无边力量,似乎能扫平山峦、倒卷大海的图像,在他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
神龙摆尾!
和他以前会的那些皮毛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形态!
一种能调动大地深处最重、最猛力量的法子!
是牵引!是撬动!
用龙魂做引子,用自己做支点,去撬动脚下这颗星辰最根本的脉络!
板块……运动?!
这念头像一道炸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爆开!
原来这他娘的才是“神龙摆尾”的最终形态!
噗——!
一口血再也憋不住,狂喷出来。
叶青眼前一黑,身子彻底没了力气,直挺挺就往后倒。
几乎是同一时间,头顶那震撼人心的九式图谱,光芒像退潮一样收敛,墓顶又变回了冰冷坚硬的石头。
青铜龙棺的金光也迅速暗淡,恢复了之前的幽幽光泽。
一切异象,消失得干干净净。
好像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大家集体做了个噩梦。
林慕樱反应极快,一把捞住了软倒的叶青。
入手是他冰凉还在发颤的身体,还有那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的气息。
“你……”她看着叶青惨白如鬼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叶青靠在她身上,费力地喘着气,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力量……他感觉不到体内有任何力量增长,反而因为刚才灵魂层面的冲击,虚弱到了极点。
但脑子里,那“神龙摆尾”的终极奥义,却清晰得像是天生就会。
他明白了。
一种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力量,他明白了。
只是现在……他连站着,都得靠别人扶着。
他费力地转动视线,再次看向那口青铜巨棺,看向里面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沉睡着的“徐福”。“咳……咳……”叶青咳出几口血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那老家伙……还有刚才天上……那玩意儿……”
林慕樱扶紧了他,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嗯,棺材里那个……还有龙魂九式……你还好吗?”
“老师!活着没?!吱个声儿啊老师!”
加密通讯器在叶青口袋里跟抽风一样狂震,差点没把他从船舷边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