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死

“咳…咳咳……”

呛人的烟尘弥漫开来，熏得人眼泪直流。

冯奇第一个从乱石堆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脑袋里跟敲锣打鼓一样嗡嗡响，呸地吐出一口混着沙子的血沫子，也顾不上检查自己断了几根骨头，扯着沙哑的嗓子就喊：“老…老大？！慕雪妹子？！樱……”

“我没事。”林慕雪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透着一股子力气耗尽的虚弱感，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拼着最后一点力量催生出一道藤蔓屏障，勉强护住了自己和妹妹。

林慕樱的身影紧随其后从藤蔓后显现，脸色是吓人的白，但行动间依旧带着那股子利落劲儿，飞快地打量着如同被犁过一遍的平台。

祭坛不见了。

那个邪门的基因核心也不见了。

连带着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八岐丸，那头恐怖的怪物，都在刚才那通天彻地的光柱里，被彻底蒸发了个干净。

“叶青！”林慕雪忽然失声喊道，朝着一个方向踉跄着扑过去。

冯奇和林慕樱心头一紧，立刻跟上。

叶青趴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岩石边上，脸朝下，了无声息。

林慕雪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把他翻了过来。

他的脸白得像刚下过的大雪，嘴唇看不到一点血色，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掉。

左肩那个被十拳剑捅出来的窟窿，血已经止住了，伤口周围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带着死寂气息的灰白色冰霜。

他胸口那块八尺琼勾玉，此刻所有的光芒都已敛去，玉身黯淡，甚至表面还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细微裂痕，安静地躺着。

“老大！老大你醒醒啊！”冯奇彻底慌了神，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林慕雪指尖亮起微弱的绿芒，拼命往叶青身体里输送，却像是水滴进了沙漠，只能勉强吊住那最后一口若有若无的气。

“他……”林慕樱蹲下，手指搭上叶青颈侧的动脉，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声音又低又沉，“……还活着，但……情况非常糟。”

就在这时——

“滴滴滴——老师！老师你们还在吗？！听到请回答！！”陆寻鹿带着哭腔和巨大杂音的通讯请求，猛地在冯奇腰间的通讯器里炸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冯奇手忙脚乱地按下接通键：“在！我们在！老大他……”

“富士山的能量反应消失了！‘大和之塔’彻底完蛋了！狗屁的蛇神！”陆寻鹿的声音又快又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老赵压抑不住的狂喜吼叫，“卫星确认！蛇神众高层全灭！小八嘎……小八嘎那边，疯了！彻底乱套了！哈哈哈哈！”

通讯信号时断时续，夹杂着各种嘈杂的汇报声和欢呼声。

过了大概几分钟，陆寻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恍惚的颤抖：“最新……最新消息……小八嘎……通过所有公开渠道……宣布……无、无条件投降！”

“他们请求……立即停火，并且愿意签署……《东海和平条约》！”

整个山顶平台，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呜咽的山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

冯奇傻了。

林慕雪也呆住了。

连一直相对镇定的林慕樱，脸上都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投降了？

就这么……投降了？闹呢？！

“条约……签署地点，定在……东海市。”陆寻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似乎带着极大的犹豫和某种担忧，“老赵……还有上面……指定……指定叶青老师，作为龙国代表，接受……接受他们的降书……”

三人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转向地上那个脸色灰败，人事不知，连是死是活都悬于一线的年轻人。

代表龙国？

接受降书？

冯奇张了张嘴，看着进气少出气的叶青，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他…他这样…咋去啊？”

冯奇的声音干巴巴的，在死寂的山顶平台上特别突兀，连风声都好像停了一瞬。

是啊，怎么去？

林慕雪半跪着，怀里是叶青。他脸色灰败得吓人，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几不可见，好像随时都会断气。她指尖那点微弱的绿芒徒劳地往他身体里送，可叶青的身体就跟个破筛子似的，根本留不住，生命力还在往下掉。

左肩那个被捅出来的窟窿，血是不流了，可伤口周围那层灰白色的霜气，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死寂，好像还扩大了一点。

赢了…日本投降了…

可他这样……

林慕雪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冯奇烦躁地扒拉着头发，看看进气少出气的叶青，又看看远处天际那个被光柱捅出来的大洞，边缘还在往下塌，只觉得这事儿操蛋得离谱。

“老大，老大你争点气啊！”他低吼着，却不敢碰叶青，怕碰碎了似的。

林慕樱没说话，她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短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被犁过一遍似的废墟。她不觉得事情就这么完了。蛇神众是疯批，但背后那玩意儿……不会这么轻易收手。

就在这片刻的、让人心头发紧的安静里——

咻！

一声极细微、却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

不是子弹！是能量！快得眼睛根本跟不上！

直奔叶青眉心！

阴毒！刁钻！算准了他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林慕樱心头一跳，刚要动，已经来不及了！

“不！！！”

一道身影比声音还快！

是林慕雪！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叶青身前！噗！！！

一声闷响。

不是子弹打进肉里的声音，更像是高热量的东西烧穿了什么屏障，然后是血肉被洞穿的声音！

林慕雪整个身体狠狠一震，猛地向前弓起，一口血没忍住，“哇”地喷了出来，溅了叶青满脸惨白。

她慢慢地、艰难地回过头，看向叶青。那双总是冷冷清清的眸子，此刻被剧痛揉碎了，还带着一种…一种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