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斩官的眼珠惊恐地转动,他想开口呵斥,想质问对方是什么人,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灌满了铅,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引以为傲的官威。
叶孤城没有一句废话。
他并指如剑,对着钱多多身上的镣铐,轻轻一划。
“咔嚓。”
那由北境玄铁打造、足以锁住筑基修士的沉重镣铐,没有崩断,没有碎裂,而是如同被岁月侵蚀了万年的朽木,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铁粉,从他身上簌簌滑落。
下一秒,叶孤城的手已经搭在了钱多多的肩膀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钱多多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在所有人凝固的惊骇目光中,叶孤城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血色的天际。
从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直到那道黑线彻底消失,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剑意才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
刽子手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旁边。
监斩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人呢?
犯人呢?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
高空之上,罡风如刀。
钱多多被叶孤城提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他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作为一个能把身家性命都拿来计算的商人,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他强忍着不适,悄然催动了自己的天赋神通——金钱之眼。
一瞬间,他的世界变了。
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化作了一连串流动的数据和价值符号。
他看向身边的叶孤城。
【人物:叶孤城】
【修为:金丹初期(剑修)】
【根骨价值:9873(天品)】
【功法价值:无法估量】
【综合当前价值:极高】
钱多多心中一凛。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叶孤城手中那柄黑铁剑上。
【物品:黑铁剑】
【品阶:凡铁】
【当前价值:3(单位:铜板)】
果然是破铜烂铁。
钱多多下意识地想。
但紧接着,另一行金色的、灼热的数据,猛地跳了出来,几乎刺瞎他的眼睛!
【绑定未来价值:???(因果绑定过深,价值随宿主成长,潜力无法估量!)】
无法估量?!
钱多多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的金钱之眼,能看透过去、现在、未来三种价值。一件东西现在是垃圾,不代表它未来没有价值。而眼前这柄只值三文钱的破剑,其“未来价值”竟然高到连他的天赋神通都无法计算出一个具体的数字!
原因只有一个:这柄剑的主人,未来的成就,将超越天地的限制!这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会移动的、无价之宝!
钱多多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立刻明白,自己赌对了!不,这根本不是赌,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泼天富贵!
“前……前辈!”钱多多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在下钱多多,愿为前辈做牛做马,执掌财权,让前辈的财富……富可敌国!”
叶孤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财富?师尊那等存在,会在意这种东西?
这个凡人,还没明白自己的机缘是什么。
很快,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脉出现在视野中。
钱多多精神一振。
能培养出这等绝世剑仙的宗门,必定是仙家圣地,琼楼玉宇,宝光冲天,随便从地上抠块砖头下来,都得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吧?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计算,该如何利用自己的才能,将这座仙山打造成诸天万界第一商会了!
然而,当叶孤城带着他穿过护山大阵,落在山门前时,钱多多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没有琼楼玉宇,没有仙鹤飞舞,没有宝光冲天。
只有几间……破旧的木屋,一个杂草丛生的广场,还有一个角落里种着几颗大白菜的菜园子。
脚下踩到实地的瞬间,钱多多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一股混合着泥土、烂木头还有……大白菜的古怪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放眼望去,没有仙家气象,没有琼楼玉宇。
几间快要散架的木屋,一片比人还高的荒草,角落里几颗蔫头耷脑的菜。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天赋。
一串数字在他脑海里跳了一下,寒酸得像个笑话。
一百七十三两。
这串数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带着某种恶意的提醒——后山那头哼哼唧唧的肥猪,占了一百五十两。
钱多多整个人都麻了。
这哪是仙家福地,这分明是破产清算现场。
他跟着叶孤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杂草,走向后山一处同样破败的小院。
然后,他看见了院子里的那个人。
一个青年,瞧着比叶孤城还小几岁,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随时会散架的摇椅上,悠哉游哉地啃着个果子,清脆的“咔嚓”声,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那人一身粗布麻衣,气质懒散,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乡下二流子。
钱多多最后一丝幻想,碎了。
这就是剑仙的师尊?
这就是自己要投靠的无价之宝?
他浑身冰凉,几乎是出于一种自毁般的冲动,将自己那双能看透万物价值的眼睛,对准了摇椅上的人。
没有问号。
也没有数字。
他赖以为生的,那套精密的、衡量万物的价值体系,在他看向那个青年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地……崩溃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溶解。
他看到的不光是没有价值,而是“价值”这个东西本身,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源上抹除、重新定义。
他的天赋神通,就像一个往太阳里扔的雪球。
不。
是太阳主动把它给吞了。
“呃——”
钱多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两眼翻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天赋神通,被烧了。
摇椅上的青年停下啃果子的动作,瞥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人,又看向身边的叶孤城。
“孤城啊。”
“弟子在。”
“你从哪儿捡回来这么个……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