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赵无极一口逆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非但毫发无损,还顺势将他的力量引向了别处,搅得他内部大乱。
这种感觉,比被那个茶杯震碎神魂还要憋屈!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惧与狠厉。
“去请国师……不,备驾!本王要亲自去一趟镇北军大营!”
他意识到,对付这种敌人,常规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既然阴谋玩不过,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将整个棋盘,连同那个执棋的手,一起碾碎!
“殿下,跟那些人拼财力,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阴影里,一道人影走了出来,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带着毛边。
地上的紫檀木桌还翻倒着,碎瓷片混着茶叶,狼藉一片。
赵无极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来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道袍,身上没有修士该有的灵力,反而像个风尘仆仆的凡人。可赵无极一看见他,便强压下了火气。
大炎王朝首席地师,公输班。
一个能寻龙点穴,勘破山河风水的存在。
“玩弄人心,不是我们的强项。”公输班慢条斯理地绕开地上的碎片,“跟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斗,咱们的手段,太嫩。”
赵无极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可不管他是什么怪物,终究要立足于这片土地。”公输班的语调里透出一种匠人般的狂热,“护山大阵再玄妙,也得靠地脉灵气养着。根都烂了,树还能活?”
赵无极豁然抬头,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地师的意思是?”
“老夫有一法,名为‘断龙’。”公输班从袖中取物,那是一个狭长的黑木盒子,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盒盖,发出的声音沉闷得吓人,“只需七根钉子,从百里之外下手,断了它青云宗的地脉。不出三天,那座仙山,就会变成一座死山。到那时,什么护山大阵,就是个笑话。”
“好!”赵无极一掌拍在旁边的桌案上,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就这么办!事成之后,北境那三条最好的灵矿,都是你的!”
公输班深深一躬。
……
子时,乱葬岗。
此地的山石都透着一股死气,连风都比别处更冷几分,刮在脸上,又黏又腻。
公输班却走得闲庭信步。他手里托着个老旧的罗盘,那根铜针先是疯狂地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最后“啪”的一声,死死指向一处不起眼的山谷洼地。
“就是这儿了。”
他停下,将那个黑木盒子放在地上,缓缓打开。
盒子里,七根婴儿手臂粗的黑色长钉并排躺着。钉身之上,恶毒的符文缓缓蠕动,一股股黑气盘绕其上,将周围的月光都吸了进去,那股子陈年骨殖的腥味与不散的怨念,几乎凝成了实质。这便是断龙钉。
公输班取出一根断龙钉,面色凝重,将钉尖对准了脚下坚硬的岩石。他没有动用任何工具,只是将另一只手掌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拍下!
“噗!”
一声闷响,不似金石交击,反倒像利刃刺入腐肉。
那根断龙钉竟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岩层之中,只留下一截钉尾。以钉子为中心,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纹,如蛛网般向着地底深处蔓延。
公输班如法炮制,接连打下六根。
每打下一根,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而这片山谷的煞气就浓重一分。
当他拿起最后一根断龙钉时,整个山谷已经昏暗如夜,鬼哭狼嚎之声四起。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精气神都汇聚于掌心,狠狠拍下!
“轰——!”
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巨响,整个乱葬岗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七根断龙钉,尽数归位!
公输班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上却露出大功告成的狞笑。
成了!
青云宗的地脉,已如被利刃割开大动脉的巨龙,剩下的,只是等待它慢慢流干鲜血。
……
青云宗,广场。
药不然正盘膝坐在阵眼,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睁开了双眼。
不对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整个宗门的周天星斗大阵,其吸收天地灵气的速度,正在以一个微不可查、但却持续不断的速度,缓慢下降。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但半炷香后,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就像一个身体强健的人,呼吸忽然变得不畅。
“出事了!”药不然霍然起身,脸色凝重地望向后山。
很快,萧清雪、叶孤城、石不言都察觉到了异样。宗门内的灵气浓度,正在变低。虽然极其缓慢,但对于他们这种修为的修士而言,如同空气中被掺入了沙子,清晰可辨。
“是地脉!”石不言最先反应过来,他常年与灵植为伴,对大地气息的变化最为敏感,“有人在攻击我们的地脉!”
众人心头一沉。
这是最阴毒的手段!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青云宗山体,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震!
后山,林越最喜欢躺着晒太阳的那片草坡,异变陡生。
原本青翠欲滴、充满了生命灵气的草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一大片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枯黄、干瘪,最终凋零。
柔软的草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扎人的枯草滩。
“唔……”
摇椅上,林越正在午睡,做着发财娶媳妇的美梦。
忽然,他感觉身下那张躺了多年的摇椅,像是被架在了针毡上,原本柔软舒适的草地触感,变得干枯、硌硬,几根枯草的硬茬甚至戳到了他的后背。
他被这股不适感弄醒了。
林越不耐烦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身下的草地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片精心养护,从来不让弟子靠近踩踏、午后阳光最好、草皮最软、最适合躺平的风水宝地,秃了。
不是普通的秃,是那种死寂的、毫无生机的、枯黄焦脆的秃。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这不是起床气。
这比有人抢他饭碗、拆他房子还要严重!
这是在动摇他咸鱼生活的根基!是在摧毁他躺平事业的核心资产!
林越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引动天地异象,但一直跟在他脚边打盹的肥猪“富贵”,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嗷地一声夹着尾巴就窜进了旁边的树林里,瑟瑟发抖。
林越的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低头看着那片枯黄的草地,眼神冰冷得可怕。
他对着那片被毁掉的“风水宝地”,抬起脚,然后重重地跺了下去。
“谁敢动我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