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内,正心急如焚的药不然等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那不是地震,而是一种……苏醒。
被切断、被淤塞、正在走向枯竭的地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来自万物之源的创世神力。
所有阴毒的、阻塞的、外来的煞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股力量瞬间抹平、净化、同化。
枯萎的血管被疏通,干涸的河床被填满。
不,是整条地脉被强行拔高了一个位阶。
它不再是单纯地汲取天地灵气,而是本身,就成了灵气的源头之一。
后山那片枯黄的草坡上,奇迹发生了。
就在萧清雪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些焦脆、死寂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涌起一抹青翠。那抹青色势不可挡,迅速蔓延至整个草叶,仿佛时间在倒流,又仿佛是春天被强行按在了这片土地上。
眨眼之间,枯黄尽褪。
一片比之前更加青翠欲滴、更加生机勃勃、每一片叶尖都闪烁着莹润宝光的草地,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空气中,甚至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吸上一口,都感觉神魂为之一清。
林越皱着眉,又用脚尖蹭了蹭,嗯,还是那种熟悉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
他心里的火气,这才消了大半。
舒服了。
他重新躺回摇椅,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继续自己刚才没做完的发财美梦。
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因为睡觉被硌了一下,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萧清雪等人面面相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尊……生气了?
就因为……草秃了?
然后……他跺了跺脚,一切就都好了?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让他们的大脑几乎宕机。
……
百里之外,乱葬岗。
公输班盘膝坐在他亲手布下的法坛之上,正闭目调息,脸上挂着大功告成的得意笑容。
他能感觉到,青云宗那条地龙的哀鸣,正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最多再过两天,那座所谓的仙山,就会灵气散尽,变成一座谁都可以上去踩一脚的荒山。
他已经准备捏碎传讯玉简,向三皇子殿下报喜了。
突然,他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震!
那不是寻常的震动,而是来自地心深处,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太古巨龙,被刚才那几根钉子扎醒了,此刻正带着无边的怒火,猛地翻了个身!
“什么?!”
公输班脸色剧变,猛地睁开双眼,骇然低头。
只见他脚下那片被煞气笼罩的土地,所有的黑气,所有的怨念,都在瞬间被一股无上伟力净化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噗!噗!噗!噗!噗!噗!噗!”七声沉闷的爆响,如同拔萝卜一般。
那七根被他耗费心血打入地脉深处的断龙钉,竟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来自地脉本身的磅礴巨力,硬生生地从地底深处,给一寸寸“顶”了出来!
钉身之上,那些恶毒的符文发出凄厉的尖啸,随即寸寸崩裂。缠绕其上的怨毒黑气,如同见了煌煌大日的冰雪,连一丝青烟都没剩下,就彻底消散。
公输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断龙钉一旦落下,便与地脉煞气融为一体,除非将整条地脉彻底摧毁,否则绝无拔出的可能!这是风水铁律!
可眼前这……这是什么?!
地脉……在反抗?!
还不等他从这颠覆认知的恐惧中回过神来,那七根被“吐”出来的断龙钉,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黑沉沉的钉尖,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锁定了法坛上的他。
一股比死亡本身还要冰冷的寒意,从公输班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绝望嘶吼。
他想逃,想祭出法宝,想启动他引以为傲的风水秘术。可在那股锁定他的气机之下,他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水银,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他所有的道行,所有的法力,在那股“地龙翻身”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窗户纸。
“咻咻咻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空。
七根断龙钉,以比来时快了百倍的速度,化作七道黑色的死亡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公输班!
鲜血飙射!
那七根钉子,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双肩、双臂、双腿,以及最重要的丹田气海。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后飞去,“砰”的一声,将他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那块作为阵眼的墓碑之上。
他没有立刻死去。
但一身引以为傲、足以勘破山河的堪舆道行,被自己最恶毒的法器,从根源上彻底废除。磅礴的地脉煞气顺着钉子疯狂倒灌入体,他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的冰块,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得错乱、疯癫。
“龙……龙翻身了……呵呵……翻身了……”
公输班被钉在墓碑上,口中流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神涣散,痴痴傻傻地笑着。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凭借着一丝残存的本能,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捏碎了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简。
……
大炎王朝,三皇子府。
书房内,一片死寂。
赵无极正端坐案前,强迫自己静心品茶,等待着地师的好消息。
突然,他面前桌案上的一枚玉简,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迸裂开来!
赵无极瞳孔一缩,猛地站起。
一道微弱的光幕从碎裂的玉简中投射而出,画面剧烈地晃动着,正是公输班被钉在墓碑上,神志不清的最后景象。紧接着,一道夹杂着无尽恐惧与疯狂的嘶吼,从光幕中传出,回**在死寂的书房里。
“地龙翻身……神人一怒!”
“噗!”
光幕消散。
赵无极看着那堆化为齑粉的玉简,身体晃了晃,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在了身前的地图上,染红了“北境”那两个字。
他的脸,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恐惧、羞辱、以及被三番五次戏耍的滔天怒火,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那股疯狂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备驾!”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本王令,调镇北军……”
“本王要亲自去一趟北境!”
“本王要将那座山,夷为平地!要将那山上所有的人,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