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万物光明的混沌。
下一刹那,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超越了修士理解范畴的恐怖意志,撕裂了空间,跨越了万里山河,如同一块无形的、冰冷的幕布,瞬间笼罩在了青云宗的上空。
这不是灵压,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针对“存在”本身的锁定。
它不伤肉体,却直接作用于因果与气运。
烈风城墙之上,正因钱多多神之一手而士气大振的萧清雪,脸上的惊愕还未褪去,整个人便如坠冰窟。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从她神魂最深处涌起。
她下意识地握住剑柄,可那柄曾与她心意相通的长剑,此刻在她手中,却冰冷得像一块顽铁。她猛地抬头,望向那条她一直以来都清晰可见的、通往剑道巅峰与复仇终点的未来之路。
路,断了。
一层厚重、粘稠、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幕,横亘在她的面前,隔绝了她与她所有的未来。
“不……”她失神地喃喃自语,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绝望,攥住了她的心脏。
叶孤城刚刚收剑入鞘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那颗通透无暇、锋锐无匹的剑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灰尘。他再也感受不到天地间游离的半分剑意,感受不到手中黑铁剑内敛的锋芒。
他,变成了一个空有剑招,却失去了“剑”的凡人。
药不然和石不言更是如遭雷击。
一个脑海中无数玄奥丹方瞬间变得晦涩难懂,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另一个心中早已烂熟于胸的阵法图谱,此刻竟像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涂鸦。
他们与丹道、与阵道的紧密联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蛮横地、粗暴地,强行扯断了!
而站在最前方的钱多多,情况最为凄惨。
他那双能看透万物价值的“金钱之眼”,视野中的一切,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与数字。没有了高低,没有了贵贱,所有人和物,都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灰败。
【价值:无】
【未来:无】
【一切:归零】
这是一种根源上的抹杀,是一种对“可能性”的彻底剥夺。
战场之上,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敬畏的力量降临,赵无极脸上露出病态的、癫狂的笑容。他踉跄地站稳,抹去嘴角的鲜血,指着云雾缭绕的山巅,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怪物!你再强,能强得过天命吗?!”
“国师大人执掌我大炎王朝百年气运,言出法随,可定人生死,可断宗门传承!”
“今日,便要剥夺你青云宗的一切!让你们从云端跌落凡尘,让你们的弟子道心崩溃,让你们在最深的绝望中,慢慢烂掉!死掉!”与此同时,后山小院。
林越刚躺下没多久,准备睡个回笼觉,却忽然觉得浑身不得劲。
天,好像一下子阴了,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阴,而是一种发灰的、压抑的暗。风也变得不对劲,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很不舒服的霉味儿。
他烦躁地咂了咂嘴,伸手从旁边的果树上摘了个刚熟的灵果。
咬了一口。
“呸!”
林越皱着眉吐了出来。
往日清甜爽脆的果子,今天吃起来却寡淡无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机,就像是快要烂掉了一样。
“什么鬼天气,搞得人一点食欲都没有。”他嘟囔着,心情瞬间变得很差,“影响本座躺平的心情,罪大恶极。”
就在他抱怨的瞬间,青云宗上空,那无形的意志开始凝聚。
混沌的黑雾翻涌,一只巨大到遮蔽天穹的虚幻巨眼,在云层之上缓缓睁开。那只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对万物生灵至高无上的、神明般的淡漠。
它俯瞰着下方那座灵气盎然的山脉,如同看着一处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响起,仿佛是这方天地的法则本身在宣告。
“此地,当入末法。”
言出,法随。
刹那间,整个青云宗,仿佛被世界按下了删除键。
那座由药不然亲手布置,能汇聚周天星斗之力的护山大阵,光芒连闪烁一下都来不及,便彻底熄灭,化作虚无。
山林间,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黄、凋零,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数千年的生命力。
流淌在山涧的溪水,灵气尽失,变得浑浊不堪。
空气中,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散、逃逸,回归于天地。
萧清雪等人更是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法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流逝,修为,竟在缓缓倒退!
末法之劫!
这是真正的,神仙手段!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神罚般的一幕震慑,陷入无边无际的绝望时。
林越的脑海里,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炸响了。
【叮!检测到恶性规则级污染入侵!】
【警告!当前环境舒适度正在急剧下降,严重影响宿主躺平质量及身心健康!】
【发布紧急强制任务:净化家园!】
林越一愣,眼前弹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红色感叹号的任务面板。
【任务名称:拔草也是一种修行】
【任务内容:后山灵田杂草丛生,已严重影响灵植正常生长,破坏生态平衡。请宿主立即拿起工具,对该区域进行彻底清理,恢复环境整洁。】
【任务奖励:被动天赋【道法自然(初级)】,万物生机+10】
林越看着任务面板,挠了挠头。杂草?
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被他当成菜地,种着几颗大白菜的灵田。
好像……是长了不少野草。
“拔草啊……”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把他用了好几年,锄刃都有些卷了的旧锄头,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走向了那片“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