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这就是一片疏于打理,连杂草都懒得拔的烂地。
几颗蔫头耷脑的大白菜歪在一边,还没旁边的野草长得有精神,瞅着就让人来气。
然而,这再寻常不过的景象,落入远处山门前,那些肝胆俱裂的青云宗弟子眼中,却是天塌地陷般的末日!
那是师尊随手开辟的灵田!
更是整个青云宗灵气流转、地脉汇聚的核心枢纽!
是他们宗门万年基业的根!
如今,这片被他们视作圣地的核心,正被一股灰败死气疯狂侵蚀。
生机黯淡,灵气枯竭,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五脏六腑正在眼前一寸寸腐烂、衰竭!
而那个男人,林越,此刻就站在衰竭腐烂的源头中心。
苍穹之上,国师意志所化的混沌巨眼,无悲无喜,就那么漠然地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三皇子赵无极癫狂的笑声响彻云霄,那笑声里灌满了报复的快意与扭曲的病态。
“哈哈哈哈!死到临头,竟还有心思种地?本王从未见过如此愚不可及之人!”他指着山巅那道扛着锄头的身影,对着身边的将士嘶吼,“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所畏惧的仙人!一个被剥夺了所有力量,只能刨地的疯子!”
林越自然听不见山下的犬吠。
他只是皱着眉,打量着眼前的杂草。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株。
那株“杂草”长得尤其碍眼。通体呈一种不祥的灰黑色,根系深扎,形态扭曲,仿佛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枯爪。它周围的泥土都泛着一层死气,连旁边的大白菜叶子都黄了几分。
“这草长得真丑。”
林越嘀咕了一声,对准那株“杂草”的根部,抡起锄头,便随手刨了下去。
动作随意,就像乡下老农饭后消食。
“铛!”
一声轻响。锄头落下,却像是刨在了坚冰上,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嗯?”林越有些意外。
与此同时。
遥远的大炎王朝皇都,钦天监最高层的摘星台上。
盘膝而坐的国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那笼罩青云宗的“末法法则”核心,如同被一颗石子投入的平静湖面,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却又无比尖锐的震**。
一股无法理解,蛮不讲理,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透过无形的因果线,精准地敲击在了他法则最根本的节点上。
“怎么回事?”国师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法则反噬?不……不像。倒像是……巧合?”
他活了近千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的力量源于天道,凌驾于灵气之上,怎么可能会被外力撼动?
定是那座山的地脉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国师心中一定,不再理会。青云宗,菜地边。
一锄头没刨动,林越反而来了点劲。
他本就是个嫌麻烦的人,这株草成功地勾起了他的一丝不耐烦。
“嘿,还挺硬。”
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双手紧紧握住了有些打滑的旧锄柄。这一次,他不再是随手一挥,而是沉腰,转胯,将身体的力量,顺着手臂,灌注到了锄刃之上。
“给老子起!”
他低喝一声,用尽了平日里翻身的力气,对着那株丑陋的杂草,狠狠地,再一次刨了下去!
“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轻响。
而是一声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又像是骨骼断折的脆响!
皇都,摘星台。
“噗——!”
国师的身体猛地一震,双目豁然睁开,一口本命精血,如血箭般喷涌而出,洒满了身前的八卦盘。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僵尸脸,此刻写满了骇然与无法置信。
怎么可能?!
他感觉到,自己布下的末法法则,那个作为整个术法“锚点”的法则之根,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给刨出了一道裂痕!
这不是破解!这是破坏!
就好像两人下棋,他还在思考如何落子,对方却直接一拳打穿了棋盘!
“不……不可能……”国师双目圆瞪,透过冥冥中的联系,他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到了那片小小的菜地。
他看见了。
那个青年,那个被他视为已经废掉的蝼蚁,正一脸不耐烦地,再一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锄头。
他想干什么?!
“我还不信了!”
林越的牛脾气上来了。他就不信,自己连根草都治不了。
他丢开锄头,直接蹲下身,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株灰黑色杂草**在外的根茎。那草的触感冰冷、坚硬,还带着一股刺人的阴寒,让林越更加不爽。
他双臂肌肉微微鼓起,腰背一沉,猛地发力!
“给——我——出——来!”
“噗!!!”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从大地心脏深处传来的巨响。
那株丑陋的杂草,连带着大块大块的黑色泥土,被林越硬生生,连根拔起!
就在杂草离土的瞬间!
“昂!”
一声响彻天地的凄厉龙吟,从大炎王朝皇都的上空炸响!
那条凝聚了王朝数百年国运,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见的护国金龙,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随即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哀鸣。
在它腹部的位置,一大片金色的龙鳞凭空剥落,血肉模糊,竟凭空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国运,正在从那个豁口疯狂外泄!
摘星台上,国师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天空之上,那只由他意志所化的混沌巨眼,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原本淡漠的眼神,被无尽的惊恐与匪夷所思所取代。他终于看明白了!
对方刨的不是草!
他刨的是自己通过国运,钉入青云宗地脉深处的那根……法则之钉!
那株草,就是大炎王朝的龙脉,投射在现实中的一个“根”!
“不!不!”国师目眦欲裂,发疯般嘶吼,又是一口逆血喷出,“你……你不是在破我的法!你……你在刨我大炎的祖坟!!”
青云宗。
林越随手将那株带着大坨泥土的“杂草”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放眼望去,菜地里还有好几株类似的小号“丑草”。
“既然都动手了,干脆一次性弄干净好了。”
他自言自语着,捡起锄头,走向了下一株杂草。
皇都之上,国运金龙再度发出一声哀鸣。
摘星台上,国师又喷出了一口血。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是在破解他的术法,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国运龙脉。
对方,是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触及的层面上,对他进行着最直接、最残暴的……物理超度!
恐惧,淹没了他千年的道心。
“住手!”
“快给本座住手!!”
国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穿越虚空,带着无尽惊骇与乞求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