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溃兵四处逃散。
萧清雪等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这幅因自家师尊而起的荒诞画卷,心中百感交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师尊神威的震撼,以及对未来的一丝茫然。
然而,钱多多的眼中,没有庆幸,没有震撼,更没有茫然。
那双原本闪烁着狡黠的眼睛,此刻,正冒着一种金灿灿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光。
别人看到的是溃散的军队,是丢盔弃甲的狼藉,是战争留下的创伤。
他看到的,是无主的精良铠甲,是随意丢弃的制式法器,是成箱的粮草辎重,最重要的是……是三万个失去了信仰、无家可归、训练有素的廉价劳动力!
这哪里是战争残局?
这他妈是财神爷过境,把金元宝撒了一地啊!
“大师姐!”钱多多猛地转身,呼吸都变得急促,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那是一种赌徒见到绝世好牌时的癫狂,“我请求下山,处理善后!”
“善后?”萧清雪一怔。
“对,善后!”钱多多重重点头,眼中金光爆闪,“镇北军溃了,三皇子疯了,可这三万将士……他们不是铁打的。他们会饿,会怕,会需要一个归宿。王朝已经回不去了,他们现在,是无主的‘资产’!”
“资产”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不等萧清雪反应,他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下去,打着咱们青云宗‘收容心善之士’的旗号,用咱们的‘青云凭证’许诺未来,再用咱们的粮食稳住现在!收编他们!尤其是那些走投无路的老兵,他们就是最好的外门护卫,最好的物流大队,最好的基建工人!有了他们,咱们宗门人手不足的问题,瞬间解决!”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而且……他们的军械、物资、还有赵无极那辆龙血马车,就当是他们投诚的‘见面礼’了!”
釜底抽薪,鸠占鹊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五师弟,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这种时候,他想的居然是去发战争财!而且听起来……该死的有道理!
萧清雪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下山捡钱的模样,再看看山下那片混乱的“宝藏”,她那颗复仇的冰冷道心,竟也被说得有些火热。
是了,复仇,也需要本钱。
“去吧。”她缓缓点头,吐出两个字,“注意安全。”
“得令!”钱多多像领了圣旨,转身就冲下了城墙。
片刻后,烈风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个瘦小的身影,没有带剑,没有穿甲,一手拿着一叠兽皮凭证,另一只手……扛着一袋沉甸甸的米,就这么走进了那片溃兵的汪洋之中。
“兄弟们!大炎王朝不要你们了,青云宗要!”
“但凡自认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的,愿意弃暗投明的,凭军牌,来我这儿领一张‘青云信誉凭证’,再领十斤灵米!”“凭证可换丹药,灵米可以活命!我青云宗,给你们一个家!”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了绝望的死水中。
……
消息传回皇都,龙椅上的大炎皇帝当场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震怒。
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国师重伤闭关,至今生死不知,只传出一句“不可招惹”。护国龙脉受损,整个皇都的气运都衰败了几分。现在,连他最精锐的镇北军,都……被对方“收编”了?
他不敢再派兵,更不敢再动用任何超凡手段。
最终,这位帝王选择了一个最屈辱,也最无奈的办法。
他下旨,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了已经疯癫痴傻的三皇子赵无极,痛斥其“擅动兵马,构陷忠良”,将其打入天牢。
随即,又派出一支由皇亲国戚带队的使团,带着大量的奇珍异宝,浩浩****地赶赴北境。
美其名曰,“议和安抚”。
实则,是去刺探虚实,是去……求饶。
……
后山,小院。
林越对山下这些鸡毛蒜皮的俗事,毫无兴趣。
他正皱着眉,盯着眼前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的系统地图。
地图上,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一片名为【万妖之森】的广袤区域里,疯狂闪烁,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危”字。
“啧,清静了没半个时辰,怎么又来一个?”
林越不耐烦地嘀咕着,嘟囔道:“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这系统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的摇椅吗?”
他懒得动弹,冲着院外喊了一声:“都过来。”
话音刚落,四道流光从山下飞射而来,萧清雪四人齐刷刷地落在院中,神情肃穆。
“师尊。”
林越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气,随手一挥。
那块系统地图,便清晰地投射在四人面前。
“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幅动态的画面。
密林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正踉踉跄跄地拼命奔逃。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五官精致,却脸色惨白,一双异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恐惧与倔强。
在她身后,两拨人马,正对她展开一场毫不留情的追杀。
一拨,是数十名身穿统一制式丹青色法袍的人类修士,他们御剑而行,剑光狠厉,招招致命。
另一拨,则更加诡异。有狼首人身的巨汉,有身后拖着数条尾巴的狐女,有双翼缠绕着风雷的鹰妖……形态各异,妖气冲天。
人与妖,这两拨本该是死敌的存在,此刻竟目标一致,共同追杀着那个女孩。
而在女孩奔跑之时,她头顶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和身后不受控制甩动的尾巴,若隐若现。
半妖。
一个不被人类接受,亦不被妖族承认的存在。
“人族败类!妖族叛徒!今日,定要将你这孽种就地正法!”“交出圣物,可留你全尸!”
谩骂声与喊杀声,透过光幕,清晰地传来。
萧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同样被追杀,同样被诬陷,同样走投无路。一股强烈的共情与怒火,从她心底升起。
“师尊!弟子们请战!”她第一个单膝跪地,声音决绝,“请让我们去救她!”
“弟子请战!”叶孤城、药不然、石不言,齐声喝道。
林越被他们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搞得一愣,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吵死了。”
他重新躺回摇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快去快回,别耽误我下午睡觉。”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着眼,补充了一句。
“孤城。”
叶孤城身体一震,恭敬垂首:“弟子在。”
林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过身去。
“这次动静小点,别又跟上次似的,把人家的山给砍了。”
叶孤城闻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神情猛地一肃。
他重重点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之色。
他明白了。
一剑秒杀王霸,是“破”。
而师尊现在,是在考验他,对剑意“敛”的掌控!
杀人于无形,运剑于无声。
这,才是剑道的更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