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之森。
这里的空气与外界截然不同,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吸进肺里,带着一股腐烂草木与陈年血腥混合的潮湿味道。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畸形怪状的树冠撕扯成破碎的光斑,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影子,仿佛活物般蠕动。
“这里的植物,不喜欢我们。”石不言走在队伍中,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脚下每一寸土地,周围每一根藤蔓,都散发着一种原始、排外、充满了饥饿感的恶意。
这里的法则,属于妖。
“废话,谁会喜欢一群走路会掉钱的钱包。”钱多多眯着一双金钱眼,不断扫视着四周,嘴里念念有词,“左边那片林子,盘着三条铁线蛇,蛇胆不值钱,蛇皮不耐磨,纯属浪费灵力的负资产,绕开。右边那潭水,底下有只百年的泥沼鳄,皮糙肉厚,唯一的价值是牙齿,但得把它杀了才能拔,投入产出比太低,不碰。”
他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账本,带着众人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硬是走出了一条“性价比”最高的安全路线。
萧清雪手按剑柄,神念无声无息地铺开,笼罩了方圆百丈,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叶孤城走在最后。
他的人,他的呼吸,他的脚步,都成了林间阴影的一部分,不留半点痕迹。
师尊那句“动静小点”,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
他不再追求一剑破山的锋芒。
他要学的,是如何将那股力量藏起来,藏进剑鞘,藏进阴影,藏进一呼一吸之间。
这比拔剑,难上千百倍。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一阵咆哮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四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敛,鬼魅般摸向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处断崖峡谷。
谷底,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被死死逼在绝壁下。
她头顶的狐耳紧贴着脑袋,身后的长尾毛发根根倒竖,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死死瞪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恐惧中透着一股狠劲。
在她面前,立着一头三米多高的黑熊精。
它浑身肌肉疙瘩,手里拖着一根还在滴血的狼牙棒,声音瓮声瓮气。
“小狐狸,把妖皇信物交出来,熊爷爷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而在峡谷另一侧的山岩上,站着几个穿丹青道袍的家伙。
他们抱着手臂,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为首那人嘴角咧开,就等着下面两个妖物斗个你死我活,他好下去捡漏。
萧清雪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动手。”
她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那头黑熊精已然耐心耗尽,一声咆哮,狼牙棒卷起恶风,对着女孩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咻!
一枚石子破空飞来。
那石子普普通通,不带半点灵力,速度却快到撕裂了残影。叮!
一声脆响。
石子不偏不倚,正中狼牙棒的侧面。
黑熊精只觉得一股巧到离谱的力道传来,手中沉重的狼牙棒竟被带偏了半分,重重砸在女孩身侧的岩壁上。
碎石飞溅!
“谁?!”
黑熊精骇然转身。
回答它的,是一道撕裂林间昏暗的白色剑光。
萧清雪如惊鸿般掠出,剑势如网,直接罩向崖顶那几名准备看戏的人类修士。
“不好!有埋伏!”那几名修士脸色大变,慌忙祭出法宝抵挡。
与此同时,石不言双手掐诀,猛地一拍地面。
“起!”
数十根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交织,瞬间在女孩周围形成一个绿色的防御壁垒。钱多多则一步窜到壁垒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把……闪闪发光的下品灵石,像个守财奴一样护住了阵眼。
混战,瞬间爆发。
“找死!”
黑熊精见猎物被护住,勃然大怒,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锁定了刚刚用石子偷袭它的叶孤城。它咆哮着,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势,直冲而来。
叶孤城面无表情,黑铁剑依旧在鞘。
他只是在对方冲到近前时,侧身,出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正中黑熊精冲来的肘部关节。
那一瞬间,叶孤城将自己对“破”字的理解,全部融入了这一拳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对方力量流转的轨迹,肌肉发力的节点,以及那个一闪即逝的、最脆弱的破绽。
“砰!”
一声闷响。黑熊精那庞大的身躯,竟如遭雷击,巨大的冲势被硬生生打断,向一侧踉跄了好几步。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气息平平的黑衣青年,兽性的双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与暴虐。
“是你们逼我的!”
黑熊精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身上那身黑色的短毛,开始如钢针般根根倒竖,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三米、五米、八米……最终,化作一头高达十丈,浑身妖气缠绕,气息暴涨到堪比金丹后期的庞然大物!
黑风妖王!
“吼——!”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动了天赋神通——妖王咆哮!
那不是声音。
那是实质化的,毁灭性的音波!
“嗡——!”
以妖王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无差别地横扫全场!
“咔嚓!”
石不言布下的藤蔓壁垒,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应声碎裂!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萧清雪和钱多多只觉神魂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进去,大脑一片空白,气血翻涌,齐齐向后跌飞出去。
就连一直古井无波的叶孤城,也闷哼一声,脸色一白,那颗通透的剑心,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剧烈震**。一招,团灭!
黑风妖王猩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几只“蝼蚁”,巨大的熊掌缓缓抬起,遮蔽了峡谷上方本就稀疏的天光。
无可匹敌的阴影,笼罩了众人。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
与此同时,青云宗,后山。
林越在摇椅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忽然,一阵“嗡嗡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没完没了,吵得人心烦。
他极其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
只见一只硕大的、黑乎乎的苍蝇,正围着他的脑袋,不知死活地盘旋着。
“真烦人。”
林越嘟囔了一句,随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捏起一颗吃剩的小小果核。
他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对着那“嗡嗡”声的方向,手指随意地,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