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片刻之后,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林越所在的小院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泪流满面。
他悟了。
炼器、炼丹的至高境界,不是掌控,不是压制。
是“共鸣”,是“平衡”。
是让万物,自行找到它们最舒适,最“安静”的状态!
七日后。
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朴素的木屋,静静地矗立在后山之巅。
可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那木屋的每一寸木纹,都在以一种玄奥的频率,缓缓地呼吸。窗户不像窗户,更像是两方清澈见底、不起波澜的静谧池塘。
一个完美的“移动小院”,雏形已成。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药不然炼制的“灵气熔炉”,只是一个转换器,它还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能提供最本源能量的“动力源”,来驱动它的第一次运转。
用灵石?哪怕是钱多多的全部身家,也只够它启动一瞬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众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转向了小院的方向。
在那儿,那个包裹着富贵的金色光茧,光芒正盛。
后山之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金色的光茧上。它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沉稳地搏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牵引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跳。
钱多多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金钱之眼中的算盘虚影几乎要转到冒烟,却无论如何也算不出一个能驱动这“移动小院”的万全之策。
用灵石去填?
那不是在烧钱,那是在烧掉一个王朝的国库。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即将把人的道心都磨出裂痕时。
“咔嚓——”
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蛋壳破裂,更像是被封冻万载的冰川,终于在春日暖阳下,裂开了第一道预示着解封的缝隙。
一道细密的裂纹,出现在光茧之上。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更多的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一股古老、霸道、仿佛源自混沌初开的蛮荒气息,从缝隙中泄露而出,沉重得让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光茧彻底炸碎,化作亿万点金色的光屑,如同一场盛大的流萤之雨,缓缓飘散。
光雨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地走了出来。
还是那头猪。
可又完全不是那头猪了。
它肥硕的身躯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流畅肌肉线条,仿佛每一寸血肉之下,都潜藏着一头蓄势待发的远古凶兽。那一身油亮的黑色鬃毛,此刻遍布着暗金色的神秘纹路,那些纹路不似描画,更像是大道法则的具象化,随着它的呼吸,明暗流转。最惊人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原本憨傻、只知饭食的小眼睛,此刻变得深邃如渊,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冷酷的智慧光芒,仿佛能洞穿万物本源。
它没有再发出哼唧声。
“嗷呜——”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咆哮,从它喉间发出。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响了天地的洪钟,让整座黑风山的地脉都为之臣服、颤抖。
胡月儿的小脸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在她的脑海里,富贵的心声,不再是“想吃”或者“想睡”这种简单的念头。
而是一句清晰、冰冷、充满了无尽渴望的宣言。
【饿……】
【食物不是灵草,不是丹药……是规则,是能量……】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富贵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座已经成型的“移动小院”前。
它抬起头,看着那个因为缺少动力而黯淡无光的“灵气熔炉”,那双深邃的猪眼里,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品鉴食物般的审视。
然后,它张开了嘴。
轻轻一吸。
这一吸,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可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天地灵气,如同百川归海,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五彩斑斓的光带洪流,疯狂地涌向富贵那张并不算大的嘴!
石不言布下的聚灵阵,萧清雪加持的防御法阵,甚至连叶孤城身上那还没完全收敛的凌厉剑意,都被这股恐怖的吸力强行剥离,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汇入那道洪流之中!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被戳破了洞的气球,所有的精华,都在向着那个黑洞般的猪嘴,疯狂倾泻!
几个呼吸之后,富贵停了下来。
它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嗝——”
紧接着,它再次张嘴,轻轻一吐。
一团拳头大小、精纯到极致、近乎于液态的混沌色灵气,被它吐了出来。那团灵气没有丝毫狂暴之意,温润如玉,却蕴含着足以让任何元婴大能都为之疯狂的本源之力。
它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药不然呕心沥血炼制出的“灵气熔炉”之中。
“嗡——!”
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
整个“移动小院”,发出一声满足而欢畅的嗡鸣!
黯淡的阵纹被瞬间点亮,朴素的木屋墙壁上,每一寸木纹都开始发光,仿佛拥有了生命,在进行着玄奥的呼吸。窗户中,清澈的池水泛起涟漪,倒映出流转的星辰。
它活了。
彻底地,活了过来。
钱多多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双金钱之眼中的金色算盘疯狂爆闪,无数天文数字般的灵石价值在他瞳孔深处滚动、炸裂,最终,所有的数字都崩溃了,化作了两个沉重如山岳的金色古字。
【无价】
“噗通”一声。钱多多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
他失魂落魄地指着那头正用后蹄挠着耳朵的黑猪,声音嘶哑,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狂热。
“这……这不是灵宠……这是永动机!”
“是会走路的无尽灵石矿!是能吞噬万法、转化规则的移动神祇!”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状若疯魔,一把抓住旁边药不然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咆哮道:
“这是咱们青云宗……最核心的……战略资产啊!”
众人,如梦初醒。
他们终于明白了,师尊从一开始,养的就不是一头猪。
他养的,是驱动整个宗门,驶向未知大世的……引擎!
……
三日后。
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简陋的农家小院,慢悠悠地,飘浮在万丈高空之上。
院子里,林越舒舒服服地躺在那把被完美复刻出来的摇椅上,轻轻晃悠着。阳光透过新搭的棚子,洒下斑驳的光影,不晒,刚刚好。
他端起旁边小桌上的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茶水没有因为摇晃而洒出分毫。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与完美。
而在他们离开青云宗的瞬间。
遥远的中州。
一座由黑色星辰铁铸造,高耸入云,仿佛与天穹相连的观星台上。
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正背对着漫天星辰,静静伫立。
忽然,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转过了身。
兜帽的阴影之下,一双不似人类的、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眼睛,猛地睁开,精准地,投向了青云宗所在的方位。
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笑意,攀上了他的嘴角。
“鱼儿,出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