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移动小院”穿过那片破碎的混沌空域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是支离破碎的琉璃天穹,而是一片苍茫、厚重到令人心头发沉的铅灰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粗暴地灌入每个人的口鼻,但其中,却混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蛮横不讲道理的野性。
这片天地,是活的。但它不欢迎任何外来者。
“这里的法则……不一样。”石不言脸色凝重,他只是随手掐了一个最基础的聚灵诀,指尖的灵光便“轰”的一下,不受控制地暴涨了三倍,差点烧到他的胡子。
“灵气更加活跃,但也更加狂暴。”药不然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吸进去的不是灵气,而是一捧细碎的、带着棱角的晶石,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在这里斗法,威力能凭空增强三成,但灵力的消耗与反噬,恐怕会更加恐怖。”
叶孤城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拔出黑铁剑一寸,剑锋与这片天地的法则轻轻一触,便发出一声清越、充满了战栗与欢欣的剑鸣。
他喜欢这里。
“移动小院”根据那副残破的星图指引,向着大陆深处,最近的一座巨城飞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黑色城池,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凶兽,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座城,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垒砌,没有丝毫美感,只有最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暴力与威压。城墙之上,高悬着无数巨大的、用妖兽头骨制成的狰狞装饰,干涸的血迹在岁月的侵蚀下,变成了暗沉的褐色。
万兽城。
就在小院靠近城池百里范围的瞬间,一直安静地为师尊剥着葡萄的胡月儿,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异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悲伤。
“怎么了?”萧清雪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样,将她揽入怀中。
“哭……我听到了……好多好多的哭声……”胡月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龙在哀嚎,它的角被折断了;凤凰在悲鸣,它的羽毛被一根根拔掉;还有小狐狸,它在找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小院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在她的感知里,那座宏伟的巨城,不是城,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狱。城池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被禁锢、被奴役、被折磨的妖兽,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发出最痛苦、最绝望的哀鸣与诅咒。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道无形的洪流,狠狠冲击着胡月儿的神魂,让她几欲昏厥。
就在这时。
一直趴在院角,消化着建木之心能量的富贵,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它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它没有理会胡月儿的痛苦,也没有在意那座散发着血腥味的巨城。它只是抬起头,那只黑色的、小巧的鼻子,对着万兽城的方向,轻轻地、反复地嗅着。“咕噜……咕噜……”
一阵低沉的、充满了极致渴望的、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终于闻到食物味道的咕噜声,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
胡月儿猛地一怔,下意识地翻译出了富贵此刻那简单到极致的心声:
“城里……有‘石头’的味道……”
“和家里那块‘丑石头’……一样的味道……”
“但是……”富贵那双智慧的猪眼,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嫌弃的皱眉。
“……被很‘脏’的东西,包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小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丑石头?
那是被师尊用抹布擦干净了的……堕仙图录碎片!
“轰!”
钱多多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座金山同时爆炸!他那双金钱之眼猛地收缩,又骤然放大,金色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喷涌而出!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富贵,这头猪,它根本不是什么永动机!不是什么移动灵石矿!
它是一个活的、能精准定位“堕仙图录”碎片的……雷达!
是寻宝猪!
是他们青云宗在这场覆盖整个大陆的惊天大局中,最核心、最无可替代的王牌!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钱多多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嘴里反复念叨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毫无察觉。
萧清雪和叶孤城的眼中,也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中州、上界、归墟、堕仙图录……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眼前的万兽城!
原本只是为了探查消息,现在,他们有了最明确、最直接的目标!
“我明白了。”石不言和药不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狂热。
“师尊让我们造这个‘移动洞天’,根本不是为了享受!”
“他是早就料到了!料到我们会来归墟,料到富贵能找到图录!这洞天,就是我们深入敌后、执行任务的‘移动堡垒’!”
“师尊他……他已经把棋盘,铺到了整个归墟!”
众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火热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万年不变的变量,打了个哈欠。
林越被弟子们突然高涨的情绪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远处那座黑漆漆的、看起来就很脏的城市,又看了看院子里这帮打了鸡血似的徒弟,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指着那座散发着血腥味的万兽城,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冷静下来的、直击灵魂的问题:
“那地方,看起来乱糟糟的,吃饭睡觉,会很吵吧?”
林越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整个小院瞬间凝固。
是啊。
师尊,不喜欢吵。
众人看着远处那座散发着血腥与暴虐气息的万兽城,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把象征着“绝对安宁”的摇椅,陷入了沉思。一个全新的、更加艰巨的任务,摆在了他们面前。
不是夺取图录。
而是……如何让师尊,在这座注定喧嚣的魔窟里,睡个好觉。
……
“移动小院”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万兽城外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地上。
收起小院,一行人踏上了这片浸透着血色的土地。
眼前的城池,比在空中远观时,更具冲击力。
黑色的城墙,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骸骨与某种黑色金属熔铸而成,骨骼的缝隙间,还凝固着暗褐色的血垢。城门大开,如同一头巨兽咧开的深渊巨口,吞吐着来来往往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