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问话,如一记耳光,抽在李寒山的脸上。
不是质问,是宣判。
李寒山脸上虚假的笑容,像是被冻裂的面具,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因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肌肉。他死死盯着萧清雪,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贱人!”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渣,“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得本座再费手脚去找你了!”
“动手!”
一声狞喝,如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话音未落。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广场四方同时响起。
原本光滑如镜的寒玉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深邃的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而是从地底深处渗透而出,仿佛是这片大地的血管。一道道璀璨的星光,如液态的星河,从纹路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
数百名身着星辰道袍的摘星楼修士,鬼魅般从人群的阴影中现身,他们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人的气息,都与脚下的阵纹,与冲天而起的星光,完美地融为一体。
星光在空中交织,瞬间勾勒出一片浩瀚无垠的虚假星空,将整个广场连同上方的天穹,彻底笼罩!
真正的天日,被隔绝在外。
周天星斗大阵!
虽然只是仿阵,但那股封禁天地、隔绝万法的恐怖威压,却让在场所有宾客的脸色,瞬间煞白。
“摘星楼!你们想干什么!”
“李寒山!你疯了!连我等也要一并困杀吗?”
惊怒的吼声此起彼伏。他们终于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观礼,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宰!
李寒山却对这些杂音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高台下的萧清雪,以及她手中那根决定一切的发簪。
“杀!”
他与身后四名气息同样达到元婴之境的摘星楼长老,化作五道流光,如捕食的饿狼,同时扑向萧清雪!
五道元婴大能的攻击,封死了所有退路。冰冷的杀机,几乎将空气都凝固成铁块。
“妈的!玩真的!”
钱多多低骂一声,反应却是最快。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面巴掌大小、刻着玄武图腾的古朴小盾,飞射而出。
“玄武盾阵!起!”
他一口精血喷在小盾上,小盾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直径三丈的、由深黑色光芒构成的巨型龟甲虚影,将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轰!轰!轰!
李寒山等人的攻击,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砸在了龟甲虚影之上。
狂暴的能量炸开,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龟甲光盾剧烈地震颤,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蛛网。钱多多的脸瞬间白了一分,握着法诀的手,青筋暴起。这件从万兽门宝库里“借”来的防御至宝,在五名元婴修士的围攻下,撑不了多久!
萧清雪立于盾阵中央,面沉如水。她一手持着发簪,另一只手隔空一招,高台玉匣中的冰心琉D佩,便化作一道流光,朝她掌心飞来。
只要二者合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名身形瘦削、双目如鹰的摘星楼长老,在正面强攻的同时,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绕过了玄武盾阵的正面防御。
他的速度,快到突破了音障,连空间都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扭曲痕迹。
他的目标,不是萧清雪的要害,而是她那只伸出去,即将接住玉佩的手!
这一击,阴险,毒辣,且快到令人绝望。
钱多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变招,却已然不及!
萧清雪的眸光,也骤然一冷。
千钧一发。
叶孤城动了。
他一直站在萧清雪身后,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仿佛眼前毁天灭地的战斗,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此刻。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袭来的流光。
他只是拔剑。
“铮——”
一声轻鸣。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的爆炸与嘶吼。它不像金铁交击,更像是古琴的弦,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开一圈名为“寂静”的涟漪。
他手中的剑,很普通,是凡铁所铸。
可当这柄剑,被他从剑鞘中拔出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那座由仿·周天星斗大阵构筑的虚假星空,所有的星辰,都在这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那一道平平无奇的、向上斩出的剑光。
不快,不慢。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法则显化。
就像是凡间的剑客,在清晨的院子里,随手一挥。
然而,这一剑,却仿佛抽走了天地间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概念。
那名化作流光、志在必得的元婴长老,他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凝固。
他脸上的狞笑,他眼中的贪婪,他前冲的姿态,都在这一刻,被定格成了一副永恒的画卷。
然后。
没有爆炸,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在全场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名元婴长老,连同他手中的上品法宝,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始分解。
先是护体灵光,像肥皂泡一样,悄然破灭。
然后是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道袍,他的法宝……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粒子,被风一吹,便彻底湮灭,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一剑。
秒杀元婴!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正疯狂攻击着玄武盾阵的李寒山和另外三名长老,动作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他们脸上的狂暴与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到化不开的骇然与……恐惧。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收剑回鞘的黑衣男人身上。
叶孤城横剑于胸前,一人,一剑,独对前方的千军万马,与那漫天星斗。
他的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万年冰川下流淌的暗河。
“下一个,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