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下一个,谁来”,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扣在了李寒山和那三名元婴长老的喉咙上。
恐惧,是一种比严寒更刺骨的东西。
它顺着脊椎爬上大脑,冻结了他们所有的杀意与狂暴。
一名活生生的元婴长老,在他们眼前,被一剑抹去了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这不是斗法,这是降维打击。
“结阵!全力催动大阵!”李寒山到底是枭雄心性,恐惧只持续了一息,便被更深的怨毒与疯狂所取代。他嘶声力竭地咆哮,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扭曲,“本座不信他能斩开这片星空!用星辰之火,将他们活活炼化成灰!”
他怕了。
他不敢再上前一步。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百名摘星楼修士同时变换法诀。
“嗡——!”
笼罩天地的虚假星空,陡然加速运转。漫天星辰,不再是冰冷的点缀,而是化作一颗颗燃烧着苍白火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广场中心的玄武盾阵,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轰!轰!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周天星斗大阵凝聚星光之力,模拟出的“星辰之火”,至阳至刚,专焚神魂,专融法宝!
钱多多那面由玄武龟甲虚影构成的光盾,在第一波流星雨的冲击下,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深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龟甲之上,被砸中的地方,不再是裂开裂纹,而是像被烙铁烫过的蜡块,开始出现一处处融化的凹陷!
“妈的……这火有毒!”钱多多脸色煞白,死死维持着法诀。每一颗星辰之火砸在盾上,都有一股灼烧神魂的痛楚,顺着法宝的联系,直接刺入他的识海。他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倾泻。
这面玄武盾,撑不过半柱香!
“铮!”
又是一声剑鸣。
叶孤城再次出剑。
这一次,没有那惊艳万古的寂灭一剑。取而代ăpadă的,是快。
快到极致。
一道道细密的、仿佛能斩断光线的剑气,从他手中那柄凡铁剑的剑尖迸发,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每一颗坠落的星辰之火,在触碰到剑网的瞬间,便被精准地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终被切割成最原始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他一人,一剑,竟硬生生在流星火雨之下,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领域。
但李寒山的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冷笑。
他看得出来,叶孤城每一剑的消耗,都极为恐怖。
而这周天星斗大阵,引动的是天地之力,星火无穷无尽。
耗!
也要活活耗死你!
萧清雪站在剑网与盾阵的双重保护之下,神情依旧冰冷如初。她一手虚握着那根骨簪,另一只手,已经将那枚黯淡的冰心琉璃佩,紧紧攥在了掌心。两件信物,已经合一。
一股冰冷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记忆洪流,正试图冲破封印,涌入她的脑海。
但还不够。
这大阵隔绝了万法,也同样压制了信物与葬仙谷地核深处,那件“禁忌之物”的联系。
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打破这片虚假星空的契机。
……
与此同时,移动小院内。
药不然与石不言,正神情凝重地看着阵法投影出的外界景象。
那片由星光构筑的牢笼,那无穷无尽的星辰之火,让他们这两个曾经站在修行界顶点的存在,都感到一阵心悸。
“好毒的计策。”药不然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星火的光芒,“这不是杀阵,这是一个‘炼阵’。以周天星斗之力为炉,以万古冰洋为鼎,他们想炼化的,不仅仅是大师姐他们几个人,而是要将大师姐的神魂、血脉,连同那件信物,一同炼化成一枚能被他们所用的‘钥匙’!”
“此阵根基,与整座听雪楼下方的地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若是强行破阵,必然会惊动国师留在地脉深处的后手。”石不言沉声道,眉头紧锁,“师尊将我们留在此地,定有深意。可破局之法,究竟在何处?”
两人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坚信,师尊一定算到了这一步。
这必然是考验的一部分!
而此刻,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师尊”,正一脸不爽地从温泉池里站了起来。
“阿嚏——!”
林越裹紧了身上湿漉漉的浴袍,打了个冷颤。
他困惑地摸了摸池水。
温的。
甚至可以说,有点凉了。
“怎么回事?”林越皱起了眉头,走向那个作为温泉核心热源的角落,“说好的温泉呢?怎么跟泡冷水澡一样?”
他走到那根由极品玄铁炼制、深入地脉的能量导管旁,看着导管尽头,那颗悬浮在阵法中央、缓缓转动的地心火髓。
此刻的地心火髓,光芒有些黯淡,散发出的热力也断断续续,一副后继无力的模样。
这显然是受到了外界大阵的影响,地脉能量被抽取,导致它的能量供应出现了紊乱。
但在林越看来,这就是纯粹的偷懒。
“让你产热,不是让你散热!”
林越很不满。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向那颗地心火髓。
他不懂什么复杂的阵法,也不懂什么能量原理。
他只是单纯地,将自己对于“热”这个概念的理解,注入了进去。
那是一种最朴素,也最本源的理解。
是钻木取火的第一缕火苗。
是火山喷发的岩浆。
是太阳内部,那颗燃尽了亿万年,依旧在熊熊燃烧的内核。
是宇宙大爆炸之初,那个将一切混沌都化为能量的、绝对的、唯一的奇点……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他这个“道祖级”强者的意志,顺着他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那颗地心火髓之上。
“热一点,要很热很热的那种。”
他嘀咕道。
下一瞬间。
轰——!!!
那颗原本只有拳头大小、光芒黯淡的地心火髓,仿佛被神明注入了灵魂!
不,是被注入了一颗真正的太阳!
它内部所有的结构,在一瞬间被更高层次的法则所覆盖、重组!亿万道璀璨夺目的金红色光芒,从它内部爆发而出,将整个小院照得亮如白昼!
那不再是热力,那是光,是火,是毁灭,是创生!
这股浓缩到极致的、仿佛能焚尽诸天的恐怖能量,没有丝毫外泄,而是被石不言与药不然布下的“阴阳循环系统”,完美地导入了那根深入地底的能量导管之中!
那根手臂粗细的玄铁导管,瞬间变得比太阳还要刺眼,上面的符文疯狂流转,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火龙,将这股源自“道祖”的怒火,沿着早已开辟好的路径,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灌入了听雪楼下方,那沉寂了万古的冰川地脉核心!
……
广场之上。
李寒山的脸上,正挂着胜券在握的狞笑。
玄武盾阵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随时都会破碎。
叶孤城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出剑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丝。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然而,就在此时。
“咔……咔嚓……”
一声微弱的、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脚下传来。
不是一个地方,是整座广袤无垠的寒玉广场,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嗯?”李寒山眉头一皱,低头看去。
只见坚逾精钢的寒玉地面上,正凭空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紧接着。
一股股白色的、滚烫的蒸汽,嘶嘶作响地,从那些裂缝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脚下的地面,在发烫!
“怎么回事?!”一名摘星楼长老惊呼出声。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的沉闷巨响,猛地爆发!
整座听雪楼,连同它所在的、横跨万里的巨大冰川,都随之剧烈地、疯狂地颤抖了起来!
那不是地震。
那是……融化!
从地脉核心开始的,无可阻挡的,焚山煮海般的融化!
建立在万古冰川之上的周天星斗大阵,它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动摇,釜底抽薪!
漫天星辰,疯狂闪烁,明暗不定。
笼罩天地的星光壁障,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玻璃,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哀鸣!
广场上,所有宾客,连同那些摘星楼的修士,全都目瞪口呆,一脸骇然地看着脚下。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将钢铁瞬间气化的恐怖热浪,正从地底深处,势不可挡地升腾而起。
脚下的万年寒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变软,最后……化作滚烫的岩浆!
李寒山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他的周天星斗大阵……
不攻自破了?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