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融化。
是蒸发。
万古冰川,被一股来自地核深处的、不讲道理的蛮横热量,从根基处,活生生煮开了。
“噗——!”
维持阵眼的数百名摘星楼修士,如遭雷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逆血,神魂巨震,萎靡倒地。他们与大阵相连的气机,被那股狂暴的热浪,瞬间撕成了碎片。
笼罩天穹的虚假星空,像一块被巨力砸碎的镜子,在一声刺耳的悲鸣中,寸寸崩解。
漫天星辰,如烟花般熄灭。
真正的天日,重新洒落。
只是,此刻的阳光,在这片冰火两重天的奇景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攻守之势,在呼吸之间,彻底逆转。
李寒山脸上的错愕与茫然,被奔涌而出的鲜血染红。大阵被破的反噬,让他这位元婴后期的强者,也控制不住地踉跄后退,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骇。
怎么会?!地脉怎么会暴动?!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
因为萧清雪,已经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唯一的机会。
她掌心的骨簪与玉佩,在星斗大阵破碎的刹那,再无任何束缚。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光柱,冲天而起!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更耀眼,比万古的冰川更寒冷。它刺穿了云霄,仿佛在向这片天地,宣告着它真正主人的归来。
一股浩瀚的、源自血脉与神魂本源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流,冲入萧清雪的脑海。
那是母亲的低语,是圣女的传承,是掌控葬仙谷部分禁制的……钥匙。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李寒山口中爆发。
那道冰蓝色的圣光,对他而言,并非神圣,而是世间最恶毒的剧毒。光芒照在他身上,一缕缕浓郁的黑气,如同被烈阳灼烧的阴影,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蒸腾而出!
他华贵的楼主服饰,寸寸化为飞灰。他那张阴柔的脸,迅速干瘪、扭曲,皮肤下,有黑色的魔纹如活物般疯狂蠕动。
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修士该有的模样。
“魔修!”
“李寒山是魔修!”
幸存的宾客中,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
他们终于明白,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而此刻,骗局的主角,正面临着最直接的清算。
“锵!”
叶孤城的剑,再次出鞘。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死亡弧光。
他的人,他的剑,仿佛与空间融为了一体,掠过那三名同样身受重伤、满脸恐惧的摘星楼长老。
剑光闪过。
人已归鞘。
三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就被脚下升腾的蒸汽,直接蒸发。
秒杀。又是秒杀。
做完这一切,叶孤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萧清雪的身侧,横剑而立,再无动作。
他只负责清除威胁。
而钱多多,则是在愣了一秒之后,眼中瞬间爆发出商人的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灵力,对着那些惊慌失措、彻底失去战意的摘星楼修士,以及那些墙头草宗门的代表,放声高喊:
“都看清楚了!摘星楼大势已去!缴械不杀,优待俘虏!但凡顽抗者,死!”
“现在投诚,还能算元老!负隅顽抗,就是陪葬!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的宗门!机会只有一次,过期不候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混乱的战场,竟真的因为他这一嗓子,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滞。
萧清雪没有理会身后的闹剧。
她手持着那枚绽放出万丈光芒的、已经与骨簪融为一体的冰心琉璃佩,一步一步,穿过融化的广场,穿过滚烫的蒸汽,走向那座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大殿。
那里,是葬仙谷的入口。
每一步落下,她脚下的岩浆都会瞬间凝固,重新化为冰晶,为她铺出一条通往宿命的道路。
李寒山浑身冒着黑气,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走来,眼中只剩下怨毒与绝望。
他败了。
一败涂地。
就在萧清雪的手,即将推开那扇尘封万古的大门时。
天,忽然暗了。
不是乌云蔽日。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法则的黑暗,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天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此世,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天穹之上,那片被光和热扭曲的虚空中,一颗颗真正的、遥远星辰,开始亮起。它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迅速汇聚、勾勒,最终,在苍穹的最高处,凝聚成了一张……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由无尽的星辰组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一股超越了元婴,超越了这方天地所有生灵认知极限的恐怖意志,跨越了亿万里的空间,降临于此。
国师。
“萧家余孽。”
一道声音,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是宇宙星空本身在说话。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萧清雪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第一次,凝重到了极点。
那张星辰巨脸,漠然地“注视”着她。
“你以为,你赢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看一场有趣戏剧的嘲弄。
“你打开的,不是希望。”
“而是吾为自己准备的……丹炉。”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整个听雪楼,连同它脚下那片正在剧烈融化的万里冰川,猛然一震!
紧接着,无数道比之前周天星斗大阵,更加复杂、更加深邃、更加邪异的血色符文,从地底最深处,轰然亮起!
这些符文,早已刻画完毕,遍布了这片冰原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以融化的冰川为载体,以暴动的地脉为火,以整个听雪楼为鼎,瞬间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足以炼化天地的恐怖大阵!
“此地,名为‘葬仙’。”
国师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揭晓一个最终的谜底。
“你以为,葬的是谁?”
无穷无尽的血色光芒,从地底冲天而起,与天穹之上那张星辰巨脸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血与星辰的囚笼。
一个新的、更加绝望的死局,降临了。
国师的投影,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漫天星光。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冰冷地回**在天地之间。
“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升仙’盛宴吧。”
……
与此同时,移动小院内。
林越正心满意足地看着窗外。
冰川在融化,热气腾腾。天空是血与星辰交织的奇景,光怪陆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转过身,对正在角落里研究棋盘的药不然说道:
“这天气,正好适合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