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黑白漩涡的中心探出。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甚至没有实体。它纯粹由概念构成,是“寂灭”与“终结”的具象化。
手出现的瞬间,整个天地都静止了。
脚下沸腾的岩浆海,凝固了。空中升腾的蒸汽,停滞了。就连光线,在靠近那只手的刹那,都被扭曲、吞噬,化作一片绝对的虚无。
一股超越了元婴,甚至超越了国师那道星辰意志的、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死亡气息,如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的神魂。
这,才是“葬仙”二字,真正的含义。
是国师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杀手。
“锵!”
叶孤城第一个动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新悟的剑道,催发到了极致。
这一剑,无声无息,无形无相。它没有斩向那只黑色的巨手,而是斩向了巨手与萧清雪之间,那片被凝固的空间。
他要斩断的,是这只手“抓取”的意图,是它与目标之间的“因果”!
然而,剑光没入那片虚无。
如雪花落入熔岩。
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没有造成一点阻碍,叶孤城的剑意,连同那条他试图斩断的因果线,被那只黑色巨手周围的寂灭法则,轻而易举地……抹掉了。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叶孤城脸色一白,握剑的手,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他的剑,可以斩断存在。
可这只手,本身就是“不存在”。
萧清雪清冷的眸子里,再无半分生机。她体内的圣女血脉,在那股寂灭气息的压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逆转、燃烧。
她准备,用自己的生命与神魂,引爆这最后的传承,为同伴争取那一线生机。
钱多多脸上的血色褪尽,他那双能看透万物价值的金钱之眼,在看到那只手的瞬间,差点被那无穷无尽的“负价值”撑爆!那不是财富,那是宇宙的终极负债,是万物的归墟!
绝望,比死亡本身,来得更快。
就在这时。
“咕噜……”
一声极不和谐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响起。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直跟在胡月儿脚边,像个小煤球似的富贵,此刻正人立而起。它那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从漩涡中伸出的寂灭之手,喉咙里发出渴望的、低沉的呜咽,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那不是恐惧。
那是饕餮看见了绝世珍馐的……兴奋!
胡月儿呆呆地看着富贵,又看了看那只足以让元婴大能神魂冻结的恐怖巨手,小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她嘴唇翕动,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无尽荒诞的语气,艰难地翻译着富贵传来的情绪:
“富贵……富贵说……”“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闻起来……好像是上次那种星光线条点心的……‘至尊豪华升级版’……”
“是……是饭后甜点……的味道……”
饭后……甜点?
叶孤城和钱多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句话里蕴含的恐怖信息。
因为富贵,已经等不及了。
它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后发先至,无视了那凝固的时间与空间,在寂灭之手即将触碰到萧清雪衣角的瞬间,冲到了巨手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
它张开了那张小小的嘴。
对着那只由纯粹寂灭法则构成的、足以埋葬仙人的恐怖巨手,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在啃琉璃脆骨的声响,响彻天地!
那只无坚不摧的寂灭之手,猛地一颤。
它的“无名指”,被齐根咬断。
断口处,光滑平整,法则崩碎的黑色光屑,如饼干渣一样,四散飞溅。
富贵站在半空中,两只腮帮子鼓动,像是仓鼠一样,嚼得津津有味,发出了“嘎嘣嘎嘣”的脆响。
“……”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只来自葬仙谷深处的巨手,似乎也……愣住了。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第一次遇到了无法理解的状况。
而富贵,显然不准备给它思考的时间。
三下五除二将那截“手指”吞下肚,它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再次化作残影,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咔嚓!”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
那只散发着无尽恐怖与死亡气息的寂灭之手,就像一根巨大的黑色辣条,被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兽,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法则残渣都没剩下。
当最后一点“寂灭”被吞入腹中。
富贵心满意足地悬在半空,人性化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嗝——!”
它打了一个响亮的、心满意足的饱嗝。
一缕极度精纯的、带着一丝淡淡寂灭气息的黑色符文,随着嗝声,从它口中飘出,在它黑豆般的眼中,一闪而逝。
那道微不足道的饱嗝声波,轻轻**开,撞在了那巨大的黑白漩涡之上。
“嗡……”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坚不可摧、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葬仙谷入口封印,在这声充满了“寂灭法则”余韵的饱嗝冲击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细微的裂痕,悄然浮现。
富贵的饱嗝,余音未绝。
那一声轻微的“嗝”,却像一柄无形的、蕴含着“终结”真意的神锤,精准地敲在了黑白漩涡最脆弱的节点上。“嗡……”
那道隔绝了生与死的界域封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细微的裂痕,自漩涡中心浮现,随即如脆弱的琉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啦……
坚不可摧的封印,在所有人面前,寸寸碎裂。
原本疯狂旋转、吞噬一切的黑白二气,在这一刻,骤然静止。那巨大的漩涡,化作了一扇稳定而深邃的、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
国师最后的后手,被当成点心吃了。
葬仙谷的入口,被一个饱嗝……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