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正堂。
柳洪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几封来自生意伙伴的信函,措辞客气,内容却无一不是中止合作。
自从宋镜和自家女儿彻底闹翻,柳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柳洪烦躁地挥挥手,将信函扫到一边。
他抬起头,对着侧厅唤道:“夫人。”
继母王氏莲步轻移,从珠帘后走出。
“老爷,有何吩咐?”
“去禁闭室,把那个孽女带出来。”
王氏点点头。
柳洪继续道:“找人给她好好洗洗,别带出来一股馊味,脏了贵人的眼。一个时辰后,我们去城西。”
“城西?”王氏故作不解。
“何老真人那里。”
王氏心中一阵狂喜:“是,老爷。”
禁闭室的铁锁“哐当”一声被打开。
一股霉味混杂着秽物的酸臭扑面而来,王氏嫌恶地用丝帕掩住口鼻,站在门口,不肯再往前一步。
昏暗的角落里,柳如烟蜷缩在稻草上,浑身污垢,早已饿得不省人事。
那张曾经艳冠全城的脸蛋,此刻苍白如纸毫无生气。
王氏对着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道:“把她弄出来,带去后面的浴池,洗干净点。”
“是,夫人。”
仆妇们应声上前,架起柳如烟,动作粗鲁。
热水冲刷着柳如烟毫无知觉的身体。
洗净之后,她们随意为她套上了一件素白的布裙。
没有华丽的配饰,没有精致的妆容。
一个时辰后,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柳家侧门驶出,朝城西而去。
……
城西,何府。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一座阴森的堡垒。
高墙黑瓦,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小厮守着。
马车停稳,王氏扶着昏沉的柳如烟下车。
一个小厮上前:“真人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三人跟着小厮,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
庭院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一股浓郁又古怪的药香,闻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终于,小厮在一扇巨大的铜门前停下。
“真人就在里面。”
他推开门,自己却退到一旁,并未进入。
大殿中央,一个干瘦枯槁的老者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须发皆白,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躬身行礼的柳洪和王氏,死死钉在了柳如烟身上。
“呵呵……不错,不错……”
柳洪将柳如烟往前一推:“何老真人,小女……带来了。”
柳如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离自己极近的、满是褶皱的老脸,和那双几乎要贴上来的、色眯眯的眼睛。
她猛地扭头。
看到了旁边一脸讨好笑容的父亲,和幸灾乐祸的继母。“爹……我怎么……在这里?”
“烟儿,既然你和宋家的婚事黄了,为父总不能让你孤苦无依。”
“为父又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何老真人乃是金丹期的大能,你嫁过去,只有享不尽的福分。”
好亲事?
柳如烟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个几乎能当她高祖的何老真人身上。
那老者正伸出猩红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浑浊的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父亲这是……要把她卖了!
“好人家?!”
柳如烟的声音陡然拔高。
“爹!你看清楚!他……他这年纪都能当我祖父了!你让我嫁给他?!”
话音刚落,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何老真人那张堆满褶子的老脸,笑容瞬间消失。
柳洪和王氏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放肆!”
一声冷喝,并非从何老真人口中发出,而是在整个大殿里回**。
只见何老真人依旧盘坐在蒲团上,纹丝未动。
可他身前的空气却一阵扭曲,灵气凝聚的巴掌凭空出现,狠狠扇在柳如烟的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柳如烟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向侧面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左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烙在其上,火辣辣地疼。
这就是金丹大能的实力?
念动之间,灵气化形,伤人于无形!
“一个连筑基都没有的凡俗女子,也敢评价老夫的年纪?”
何老真人阴恻恻地开口。
“老夫乃金丹巅峰,寿元近千,一身修为通天彻地!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配你,绰绰有余!”
柳如烟再也顾不上脸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柳洪的脚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袍下摆。
“爹……爹!”
“不要,不要把我嫁给他,求求你了,爹!我是你女儿啊!”
柳洪挣脱柳如烟的手,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住口!”
“为了柳家,你必须嫁!别再胡闹!”
柳如烟被父亲的冷酷刺痛,她瘫坐在地上。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不是被打的那种疼,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灼烧感。
“啊……好热!好烫!”
她痛苦地嘶吼。
原本只是红肿的左脸,此刻竟开始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啊!”
王氏本能地退后半步。
柳洪也吓了一跳。
何老真人指尖一点,一道无形的灵力,瞬间探入柳如烟体内。
灵力入体,何老真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知到柳如烟体内的经脉。
那哪里还是经脉?简直就是一堆烧焦的烂麻绳!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断裂!经脉破裂!
这丫头……废了!炉鼎?一个经脉尽碎的废人,还怎么做炉鼎?这不仅会影响他采补,甚至连纯阴之体都保不住!他苦心筹谋,就为了这个完璧炉鼎。
现在,全他妈泡汤了!
“柳洪!你柳家,给老夫送来个什么东西?!”
柳洪和王氏双双跪倒在地。
“真人息怒!真人息怒啊!”
“小女……小女她前几日从宋家回来,便有些不对劲……求真人明察!”
他急忙解释,试图将责任推到宋家身上。
何老真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你柳家是把老夫当傻子吗?!”
“枉费老夫耗费数年心血,培养药材,布置阵法,就为今日一举突破!”
“如今,全毁在你们柳家手里!”
“柳洪,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交代……”
他话没说完,但那股浓郁的杀意,已然充斥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