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厮和一众大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这剑拔弩张。
那位年长的大夫上前一步。
“家主,万万不可!”
陈思朗双目赤红,“你说什么?”
“你想给宋家求情?”
老者坚持说道:“老夫不是为宋家求情,是为了少爷!”
“为了天儿?本家主现在就去宰了那个罪魁祸首,为天儿报仇,有什么不对?!”
“仇,自然要报。”
老者稳住心神,分析起来。
“但不是现在。”
“家主请看,少爷体内的那股暗劲,老夫从未见过。”
“这说明什么?”
老者不等陈思朗回答,便自顾自说了下去。
“说明出手之人,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他能打,就能收。他能放,就能解。”
“这股暗劲,既是伤人的毒,也是一道锁。”
“解铃还须系铃人。普天之下,能精准化解这道暗劲,让少爷完好如初的,恐怕……只有出手伤他的那个人!”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陈思朗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是啊……
那个老东西说得对。
陈天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半生的心血,是陈家未来的希望!
他绝对不能有事!
陈思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滔天的怒火已经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已经开始集结的队伍。
“……全部,散了。”
门外的喧哗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家主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陈思朗没有解释。
他对着府内的管家,声音嘶哑地吩咐。
“去宝库,把那株千年血参,还有那块温魂玉……都取出来。”
管家一愣。
“家主,这……这可是我们陈家最珍贵的几样宝物啊!”
陈思朗的眼神冷得像冰。
“让你去,就去!”
“备车。”
“老夫要……亲自去一趟北望楼。”
“拜访一下……”
“宋家麒麟儿,宋镜!”
……
天机城。
叶枫和柳如烟戴着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穿行。
最后在城西一个鱼龙混杂的角落,找到了一家名为“来福客栈”的落脚点。
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漆皮剥落,门口的台阶上积着一层洗不掉的黑垢。
叶枫走到柜台前,将几枚成色黯淡的下品灵石丢在满是油污的木板上。
“一间房。”
掌柜的头都没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满是缺口的木牌,丢了过来。
“二楼,尽头。”
柳如烟跟在叶枫身后,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想把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混杂着潮湿与霉味的浊气隔绝在外。房间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狭小,阴暗,只有一扇打不开的小窗,窗纸上糊着厚厚的尘。
一张木板床硬得像铁,**的被褥更是散发着陈旧的气味。
叶枫毫不在意,将包裹随手一扔,便盘膝坐在**,开始调息。
柳如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不敢抱怨,甚至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打扰到叶枫。
这一路上,叶枫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任何一点小事都可能引来他的呵斥。
不知过了多久,叶枫睁开眼。
“饿了,下去吃点东西。”
客栈的“饭堂”其实就是楼下大厅摆着的几张破桌子。
叶枫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二,两碗面。”
很快,一个伙计端着两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走过来。
碗里是几根寡淡无味的面条,飘着两片蔫黄的菜叶,汤水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裂纹。
柳如烟拿着筷子,迟迟没有动。
这东西……能吃吗?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哪怕是在柳家最不受待见的日子里,她吃的也比这个好上一百倍。
“这……就吃这个?”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叶枫还没说话,旁边桌上擦桌子的伙计先听见了。
他斜着眼瞥了柳如烟一下,手里的抹布往桌上重重一拍。
“怎么?住这种地方,还想吃龙肝凤髓不成?”
“有口热汤面给你就不错了!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周围几桌的粗鄙汉子闻声都看了过来,肆无忌惮地在柳如烟身上打量,发出嘿嘿的怪笑。
柳如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没事找事!”
叶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伙计嘟囔着走开了。
叶枫冷冷地扫向柳如烟。
“把你的娇小姐脾气收起来。再有下次,你懂的。”
柳如烟再也不敢有任何迟疑。
立刻低下头,拿起筷子,将那些难以下咽的面条往嘴里送。
眼泪混着汤水滑进嘴里,又咸又涩。
上一次来天机城,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和宋镜一起来的。
那个时候,她还是柳家大小姐,是宋镜捧在手心里的未婚妻。
她记得,他们乘坐的是宋家最豪华的云海飞舟,落地之后,直接入住了北望楼。
那不是客栈,那是宋家在天机城的私产,是一座俯瞰全城的空中楼阁。
她甚至不需要走路,从飞舟下来,便有软轿抬着。
脚下踩的是万里雪国运来的长毛兽毯,呼吸的是用静神香熏过的空气。
数十名侍女专门伺候她一人,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光是早餐,就有上百种花样摆在她的面前任她挑选。
用的餐具,是南海暖玉雕琢而成,筷子是千年紫檀木镶嵌着宝石。宋镜会笑着问她,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只要她一句话,整个大陆最好的东西都会立刻送到她面前。
那时的她,对此不屑一顾,觉得理所当然。
她甚至会因为宋镜送来的点心不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而发脾气。
会因为宋镜多看了她一眼而觉得厌烦。
她觉得宋镜是个废物,是个只知道围着她转的舔狗。
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意气风发,敢于挑战一切的叶枫。
可现在……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碗冷掉的清汤面,又看了看身旁那个让她感到恐惧的男人。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被她鄙夷、被她抛弃的宋镜,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