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军神

死亡，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死得其所，死得更有意义。从自己成为骑士的第一天，赫迪就暗下决心，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至高无上的骑士团。马革裹尸，亦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大的荣幸。

血色黄昏，战火弥漫。这结局对于自己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赫迪拔出了长剑，轻轻地在地上划着。建于地面，发出的摩擦声，听起来是如此的悦耳。彻底闭着眼睛，倾耳聆听，就像是在欣赏着一支美妙的协奏曲。

伊卡洛斯刚想开口说话，便感觉到身后的那股强大的力量，他自觉地让开到了一边。

“还记得我吗？”阿斯凯德出现在了赫迪的面前，微微一笑道：“在临死之前看见我亲手摧毁你挚爱的骑士团，你心里作何感想？”

赫迪自嘲道：“我们都是同一类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只不过我比你先栽了跟头而已。”

“我可和你不一样，知道吗？要不是你们西凯尔内部明争暗斗，而你又一直致力于对付兽人，我又怎么会有机会来到这里呢？”阿斯凯德嘲弄他道：“我还真得感谢一个人啊。”

“是查杰曼那个狗杂种，我当年真该下手杀了他。”赫迪惨然一笑：“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然没有任何意义，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一个人类，竟想和神相提并论。军神？哼，我看你只不过是太神化自己了吧？”阿斯凯德语气加重了：“既然你可以自称为军神，那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赫迪缓缓地将剑提起指向阿斯凯德，目光无比坚定：“我就是还剩一口气，也要杀了你。”

“那要看看你还有没有力气才能再接近我吧。”阿斯凯德挥了挥手：“上。”

赫迪什么也没说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如箭一般地穿梭着，所到之处亡灵尽数倒下。

他腾空跃起，如有一朵艳丽的火花，在空中飞舞，火焰随着他的身影随即落下。

这火焰把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像是诸神的黄昏，也是末日的审判。

赫迪跳到了一个战争巨兽的背上，倒拿着剑笔直的朝这个怪物的脊椎处刺下。一刻的工夫，这个庞然大物便轰然倒下。

再一次跳下来的时候，由于剧烈的运动，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身手不错啊！”阿斯凯德鼓了鼓掌，笑道：“不过，好像你的身手变慢了呢。我记得曾经的赫迪，可不像现在这么衰老不堪。你手下那些忠心耿耿的骑士呢？关键时刻竟任由他们的首领在这里被围困？”

“我老不老，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赫迪冷哼道：“想用这些亡灵就击倒我，你也太天真了吧！你不亲自出马，也许我根本就不会倒下。”

阿斯凯德脸僵了一下，他抬了抬手，冲上来的亡灵便停了下来。

“今天，在此终结。”他对着赫迪说道：“能死在本座的手上，是你今生莫大的荣幸，老头子。而你的死亡，标志着西凯尔覆灭的开始。”“那就试试吧。”赫迪笑道。

他朝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巴恩洛特的大门前。他知道自己多拖延一刻，就能给他的骑士们多一点撤退的时间，也能为西凯尔各地的人们做更多的准备。

脑海里不禁浮现了多年前的一幕，七十六年前的自己站在金色麦田里，威风拂过自己清秀的面容。碧蓝的天空之下，意气风发的自己和最好的兄弟端着酒杯。这一幕他仍旧还记得，和自己对面的那个人相视一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玛康尔，喝完这杯酒，我们就开始分头行动了。”自己举着空了的酒杯笑着说道；“我先喝完的哦。”

“你知道我一向喝酒不如你。”玛康尔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过办事效率我可不一定会输给你。”

“那可不一定。”他干笑一声：“好了不提了。对了，等到帝国战争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玛康尔撇了撇嘴：“我随便啊，其实要不是我老爹逼着我，我也不会当法师。说实话，我更想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

“你想成为一个商人，别逗我了。”他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说真的，你别不信我。哎，别光顾着嘲弄我啊，你呢。说说看你的目标。”玛康尔鼓捣了他一下。

“我吗？”他仰起头望着蓝天，沉默了很久。

“说呀，别卖关子了。”玛康尔好奇的问道：“战争结束后你想干什么呢？”

“我想成为骑士，我更想领导骑士团。”他说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话：“你会支持我吗？”

“野心不小啊。”玛康尔笑道：“不过我会支持你，谁让你是我的好兄弟呢？”说完他伸出了手掌：“不管将来如何，只要明白，我们现在和今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人民更好的生活。”

他伸出手和玛康尔击了一下掌：“对。”

“为了西凯尔！”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阳光下，梦想刚刚起航。

（2）

但是结局往往并不是那么美好，他和玛康尔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以至于想要亲口对玛康尔说自己早已原谅他都是不可能的了。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个小子身上了。

呵呵，那个小混蛋，真的是不知好歹啊。但是能够领导骑士团的，也只有他了。赫迪笑了，拖住眼前的敌人，是自己能为那个臭小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阿斯凯德朝自己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带有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赫迪没有犹豫，他侧身擦过地面，绕过阿斯凯德的正面，挥剑砍向阿斯凯德的后脑。

阿斯凯德挥手抓住了砍下来的利器，剑锋不是很锋利。阿斯凯德的手只渗出了一丝鲜血而已。

“力道够了，不过你这剑也太钝了吧。要是好一点的剑，恐怕我这只手就没有了。”阿斯凯德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可悲啊，堂堂军神，临死的时候连一柄称手的武器都没有。”赫迪没有理他，而是蹲下来，将剑直径插在地上，顺手捡起一块石头。

“你要干什么，用石头砸么？”周围的怪物哄笑起来。

随着刺耳的声音，赫迪手中的石头在剑身上摩擦的每一下都让阿斯凯德的眉头一皱。而随着每一下的摩擦，剑就变得亮一分。当赫迪将手中的石头丢掉的时候，地上的那把剑已经寒光四射。

“现在满意了么？”赫迪说道：“人类就像这把剑，非得打磨才能露出他们本该有的锋芒，或许我们都该感谢你。正因为你引发了这场灾难，才会让我们所有人觉醒。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他们会团结，会用尽一切来对抗你。这一次，如果再让这把剑砍中你，就不是你的手臂了。相信我，我绝对会砍掉你的脑袋。”

“临阵磨剑，我也是佩服你。”阿斯凯德点点头：“那让我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来吧。”

赫迪闭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剑。让剑锋和风平行，似乎找不到一点瑕疵。

这是我今生最后一战，就让我放手一搏吧。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有意思。”阿斯凯德笑着躲避着，虽然赫迪很多次都击中了他，但是身上的伤口似乎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我的军队从克利迪亚打到这儿，一直都是势如破竹。就连查杰曼那个蠢货也被我耍得团团转，直到在你这儿碰了钉子。”阿斯凯德一边抵挡着赫迪一边说道：“我了解你，了解你的往事”

赫迪的攻击停顿了一下，他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从来都没有对你们人类说过真话，但是说真的，你让我很钦佩。”阿斯凯德再一次握住了赫迪的剑，两人僵持了起来，周围的亡灵眼看就要围上来，阿斯凯德挥手制止了它们。

“我记得你刚才还说要我的命的，”赫迪冷笑道：“这么快就改注意了？”

“是啊。”阿斯凯德点点头：“我一向如此。”他凑到赫迪的耳边：“别把自己看得那么清高，你和我都是战争的发动者，我们是一类人。”

“我可不这么认为。”赫迪手一转脱离了剑柄，左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猛地扎进阿斯凯德的腹部。

阿斯凯德低头看了一眼，诺无其事的把匕首扔在地上。

“你杀不死我的，相反，我知道你的过去。”阿斯凯德笑了：“你的脸是怎么毁的，你的右眼是怎么瞎的，你和玛康尔是怎么反目成仇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改变注意了，我可以让你变回曾经的自己，只要你放下手中的武器。等我占领的西凯尔，你还是这座城的首领。”

赫迪用剑指着阿斯凯德，没有丝毫的畏惧：“你还真会笼络人心，骑士团败在你手上也不足为奇了。但是你忽略了我的意志，这就是我的回答。”（3）

“好吧。”阿斯凯德无奈地摇摇头：“你是第一个我在杀之前要犹豫的人类，可惜了。”

说完他不在抵挡赫迪的攻击，逐渐开始处于进攻的状态。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赫迪开始持剑后退了。

“相信我，你手里那把破剑救不了你，老头。”阿斯凯德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和之前查杰曼见面时一样，他化作了一缕黑色的烟。

“终于来了么？”赫迪闭上了双眼，紧接着一阵剧痛传来，阿斯凯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左手贯穿了他的腹部。就像当初杀死梅洛斯一样。

不能就这么结束了啊，这个杂种说自己杀不死。那是因为没有形体么？如果要真是那样

赫迪突然抓住了贯穿自己腹部的手，抬脚将地上的剑挑了起来。剑在空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完美地接在了赫迪的另一只手上。接着反手一转，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地刺了进去。当剑刺进自己胸口的那一刻，赫迪感觉到，自己内心上的最后一块冰，也随之碎了。

剑同时贯穿了赫迪和阿斯凯德的身体，赫迪的判断没有错。阿斯凯德没有实在的形体，所以平常的攻击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但是他贯穿了自己的腹部，他和自己也就暂时是一体的，如果能在这个时候给予他一击，也许他可以像一个常人一样死去。

“你，疯了么？”阿斯凯德酿跄地后退了几步：“居然想用这个办法。”

赫迪终于不支半跪在地上，他将剑插在地上作为支撑点，为了防止自己倒下。但是却无法阻止胸口涌出的鲜血。

在阿斯凯德后退地那几步的时候赫迪就知道自己失败了，他没能顺利的杀掉阿斯凯德，不过让他受了重伤，这已经是很重要的发现了。虽然，没办法告诉那个臭小子。不过以他的能力，会发现这个的。

“你这该死的”阿斯凯德捂着自己的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是，是我大意了。本以为你没什么办法，就不该和你近身的。”

“大人。”桑托斯上前要搀扶阿斯凯德，被他阻止了。

“我没事，”阿斯凯德气喘吁吁：“看来我还是有些自以为是了，差点着了他的道。”

赫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流失，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

“可惜，你还是没杀死我。”阿斯凯德还是自负的说道，他指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赫迪：“这个，只要再偏向左边一点点，你就是西凯尔的大英雄了。”

“我在七十年前，就已经是英雄了，不在乎这一次。”赫迪笑了：“总有一天，会有人像我一样，用同样的办法干掉你”

他望着天空，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见了。

我这一辈子，前半生是为了复仇而活。在这期间我学会了很多，获得了我想要的权利和地位，却没有获得我想要的结果，因为我失去了对我生命中重要的一些人。<!--PAGE 4-->我的后半生，沉浸在这种复仇的快感中。虽然有的时候我会反思，但是我仍然要继续这么做，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认错。

这种结局，只有两个字，报应。

但是我不曾后悔，因为我就是我，我从来都不会因为别人怎么看我而改变我，因为我是军神赫迪。就算错，我也要错得磊落。我是一名骑士，我永远坚定我自己心中的信仰。

因为人类至上，西凯尔万岁。

赫迪闭上了眼睛，他的头慢慢地垂了下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支离破碎，但是他的身躯却仍像巨人般伫立不倒。

唯一的牵挂，就是他的骑士团了。

他双眼紧闭，头发在风中飞舞，述说着过去与现在的故事。

血色黄昏，就此长眠。

伊卡洛斯走到他面前观察了一下，转过头对阿斯凯德说道：“大人，他死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斯凯德走到赫迪的面前，面色有些凝重。

没想到，被这家伙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而且是最为致命的秘密。

阿斯凯德的目光再次变得阴狠起来。

“传我的命令，军队分成三队。”他下达了命令：“伊卡洛斯从北部出发，拿下牛登堡。皮里，你和其他兄弟从中部进攻帝都。”

“还有一路呢？”桑托斯问道：“您休息一下吧，我来带队。”

“不，接下来才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我要亲自带队南下。”阿斯凯德握紧了拳头，手指被他捏的嘎嘎作响：“埃文尔，就是我们的下一个目标。”<!--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