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院长。”我惊慌失措地扶起玛康尔,他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当场就留下了眼泪,对他说道:“院长,我们失败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玛康尔苦笑道:“是我自己之前没有发现,移星柱出了问题。”
大家都朝这边走了过来,我不知哪儿来的火气,朝他们怒道:“都别过来!”
他们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了。
“莱德尔,扶我回高塔。”玛康尔将胳膊靠在我的后背,我真的感觉到他自己没法独自站起来了。
“看来,西凯尔的覆灭,是在所难免了。”他又吐了很多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搀扶着他:“院长,我扶您回高塔。”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他的头发已经被风吹的凌乱不堪:“这是我能为你做的。”
“我不要您为我做什么。”我哽咽地摇了摇头:“我只要您好好的活下去。”
他倒是笑了,摸了摸我的额头:“傻孩子,哪有人会不死的?我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人生足够精彩,我死而无憾。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今后你的路将会更加的艰难,我本想陪你一路走完,可惜我没有时间了。咳咳”他说不下去了,我看到他的瞳孔中似乎也有泪光闪烁,是不舍吗?
流星划过天际,它黯淡无光,由东向西在星空中留下一丝美丽的弧线,便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真美啊。”玛康尔望着夜空喃喃自语:“燕儿,我就快要来陪你了。”
燕儿,是玛康尔的妻子。那名来自东方的神秘女子,我曾在玛康尔的办公室看过她的画像,只是从来没有听玛康尔提起过她。
我不知道这其中具体的情况,但是我知道一点,那就是我想起我刚进埃文尔的时候玛康尔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代表着天上的一颗颗星星,当有一天我们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时候,它就会变成流星,划过天际。永远消失在地平线下,再也不会升起。
刚才的那颗,就是玛康尔的吧?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我将玛康尔扶上了高塔,但是这次他却没有让我进去。
“让我安静的呆一晚吧。”他突然说道,然后对我微微笑了一下,然后顺手关上了门,我愣住了。
我不放心他就这么一个人在里面,他已经连独自走路都无法做到了,我不敢想象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后,他会变的怎么样?
他之前说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那是什么?
不,院长,您不能有事。
我敲着门,可是里面没有动静。我害怕,害怕他就这样走了。我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像疯了一样的击打着门,可是他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院长,我求求您,您开门好不好,您开门呐”我捶着门,嗓子都哑了。我失神地坐在楼梯的走廊上,背靠着墙,无声地哭着。高塔下,大家都默默无闻的望着疯狂的我。
不管我怎么敲门,怎么哭闹,玛康尔始终没有开过门。不知过了多久,我坐在走廊上哭晕了过去。移星消耗了我大量的体力,再加上情绪过度。我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还是在走廊上,只是身上多了一条毛毯。
大家都围在我的身边,不用说,昨晚他们一直在旁边照顾着我。
“院长呢?”我焦急的问道。
“从昨晚关上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到现在也没有出来。”曼迪夫说道:“你昨晚晕在这里,我们不放心,就陪你在这儿带了一晚儿。”
“我要去见他。”我挣扎着站起来,酿酿跄跄地走到他的门前,就在我要再次敲门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
看来是院长昨晚在门上施放了锁门屏障,现在法力消除了,门也就自动开了。
我走了进去,这里面还是和往常一样。每次我来这里学习的时候,玛康尔都会微笑着对我说道:“莱德尔,准备好了吗?要是好了,我们就开始学习吧。”
但是这一次没有,这一次的房间,很安静。
我们朝着房间内继续走去,一切还是老样子,就像平时院长在这里工作一样。
玛康尔安静地坐在靠椅上,桌上已经整理的干干净净。只有一支鹅毛笔和一瓶快要用干的墨水瓶。
他好像睡着了一般,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没有说话,眼睛一直闭着。
但是我知道,只是我无法接受,我必须确认,尽管我知道这后果我没办法接受。
当我颤抖的手凑到他脉搏上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下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双眼一黑,直接向后栽了过去。
就在我要倒地的时候,一个温柔的怀抱吞没了我。
“想哭就哭出来吧。”卡蒂在我耳边对我说道:“你还有我。”
我再也忍不住,搂着她的脖子嚎啕大哭。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我敬爱的恩师,埃文尔圣城的第七代城主玛康尔-罗斯诺夫,在我二十四岁的今天,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三岁。
(2)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把自己关在“烘焙屋”里,任凭其他人怎么喊我我都闭门不出。
我不知道的是,不光是我,整个埃文尔都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因为谁都没有办法接受,城主突然去世的消息吧?
我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一个人在房间里,回想着这么些年来我和玛康尔在一块儿的记忆,在我眼里,他不只是导师的存在,而是像父亲一般庇护着我。现在他不在了,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依靠。
我不想让别人给我无谓的劝告,纵使那些安慰我的话也好,让我发泄的话也好,都他妈是一样的。那就是莱德尔,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独立,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身边你爱的人。该死的是,这些我都懂,但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上天不给我机会,现在已经夺走了我重要的恩师,我却无能为力。接下来又会是谁?
我在房间默默地流泪,累了就睡,醒了之后又会陷入着回忆。无限的重复着过程,几天下来,我身体都垮了。
“莱德尔,吃饭啦。”卡卡在厅堂外面喊我,我没有理他。
看见我没有动静,他走到我的门前,想用手敲门,但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叹了口气,对我说道:“莱德尔,你得振作起来啊。我知道,你接受不了院长离世的事实,我们也接受不了,整个埃文尔都接受不了。但是,我得说,已经发生了,不管我们怎样都的去面对的。”
我还没有回答他。
“饭,我放在外面的桌上了。”他转身离开了:“你要是再不吃点,有些人又要担心了。”
随着房门带上的声音,我走下床来,动了动好几天没活动的身体,走到大厅,看着桌上的饭菜,没有半点食欲。可还是要吃的,对不?
我坐在桌上,一口一口的吃着我感觉毫无味感的食物,像是个没有灵魂的人,仿佛就是为了活着而进食。
我之所以这样,并不完全是无法从玛康尔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而是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我。
那就是玛康尔真正的死因,移星直接导致了玛康尔消耗掉了自己最后的生命力。本来我们几乎都快成功了,就差那最后一步!玛康尔临终的时候对我说过,移星柱被人动了手脚,那会是谁呢?
是他间接的害死了玛康尔。
我不知道是谁,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我要杀了他。
对,我不能就这样堕落。我得振作,因为我要报仇。
想到这儿,我的目光变的阴狠起来,拳头也不由地握紧。
大门再次打开,卡蒂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我头也不回地问她。
“哦,我是来,”她有些语无伦次:“来拿那天我借给你的毛毯的。”
呵呵,都这个时候,关心我就直说出来,非得这样么,就因为面子,你还在和我玩这种把戏吗,卡蒂?我手指着沙发:“在那儿,拿完快走吧。”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莱德尔。”我估计她是忍不住了,直接坐在了我的旁边:“你从不会赶我走的。”
“那我以前是怎样的?”我反问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啊,你不是最了解的吗?”
“你怎么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呢?”她皱了皱眉头:“我知道院长去世对你打击很大,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了她:“如果是安慰我的话,那就免了吧。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你离开我的那一刻,就如此了。这段时间我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玛康尔对我就像是父亲般的人,现在他不在了,我能怎样?只有更加痛苦,所以,别用没用的语句来安慰我,我不想听!”我语气越来越重,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显得很平静,等我发泄完了。双手放在我的两个侧脸,食指按在我的太阳穴,我和她的脸距离不到五厘米。
壁炉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很美。
“你还是像个小孩啊,我并不是要来安慰你的。”她的眼中有着一股我熟悉的温柔:“我只是想说,不管什么时候,你还有我。你不明白,我和威廉,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永远记住,我爱的是莱德尔-弗昂纳斯。”
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3)
她总是有办法使我平静下来。
这也是我和她自分手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们俩就像从前一样,靠在沙发上,注视着对方,仿佛回到了从前。
“你要好好的,我先走了。”她向我告别,我点了点头。
她轻轻地关上了门,转身从楼梯处下了楼。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卡蒂下楼后,一个身影从昏暗的楼道内突然窜出,从卡蒂的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她瞬间晕了过去。
卡蒂走后,我就这么靠着沙发昏昏欲睡,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才出去走动。
因为今天,是玛康尔的葬礼。
埃文尔的正门外,几乎所有的法师都来了,还有纳特的骑士团。
冷冽的北风吹在身上,身体冷,心更冷,这场景异常显得悲凉。
“就在几天前,我们的城主去世了。对于他的逝世,对于埃文尔,对于西凯尔,甚至对于整个斯诺维德亚大陆,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们都知道,他创立了一个辉煌的时代,他是整个人类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而在几天前,他没落了。随着他的逝去,随着而来的,也是这个时代的终结。愿上帝安抚他的灵魂,也愿我们能够永远记住,他的奉献,他的执着。
阿门。”
棺材盖合上的那一刻,我又流下了眼泪。记七年前我刚来到埃文尔,宣誓的那一刻,他对我说的话,我仍记忆犹新。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玛康尔的学生。
我愿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于我的理念,不管何时。只忠于自己的内心,维护万物的平衡。看待事物的眼光将会更加全面。我将认定玛康尔-罗斯诺夫为我的导师。听从他的指导。以埃文尔-希维娜德的名义在此宣誓,永不违背。
那一幕幕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您做到了,您将一生都奉献给了您的事业,您爱的国家。
忠于内心,承担责任,坚定理念,无私奉献。
这是您一生的写照。
我发誓,我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也许现在我还不太明白,要成为一名像您一样的大魔法师,之后的路该怎样走,但我会一点点去尝试。
再见,我的恩师。下辈子,我还是您的学生,永远都是。
您永远活在我的心中。
我不知道接下来我是怎么熬过葬礼结束的,当我浑浑噩噩地朝住所走去的时候,纳特过来找我,他是来向我告别的。<!--PAGE 4-->“莱德尔,关于玛康尔院长的事,我感到很遗憾。”他对我说道:“我本该留在这里,但是你知道,我现在已经是骑士团的首领。我必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是我的责任。也是玛康尔城主交给我的任务,我要率领部队南撤,提前疏散平民。”
“去吧。”我面无表情的说道:“去做你该做的事。如果你是想要来安慰我的,那就免了吧,我现在不需要任何安慰。”
他还想说什么,看到我这个样子,只得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学院里,不知不觉,来到了银色高塔底下。有不少人正上上下下,好像是在搬玛康尔办公室的东西。
我看见一件件我熟悉的东西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丢在马车的货箱里,我的心就在一点点作痛。就在我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住了我。
是巴恩斯,卡卡的导师。这家伙从我来埃文尔就没给我好脸色看,宣誓的时候千方百计的阻止玛康尔收我为徒,现在他叫我,应该是没什么好事。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摇摇头:“你和那个安娜-罗琳一样,我估计也是成不了大器,早晚伤透城主的心。”他话锋一转:“但是,这个老家伙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的最后一个愿望我得帮他实现。”
他递给我一个小箱子:“这是我在整理玛康尔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托我把这个给你。老家伙交代我的,我不能不完成啊。小子,别让他失望。”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这是他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我呆在那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打开箱子,里面是三本厚厚的书,我认得里面的纸张,就是前段时间玛康尔不顾自己身体,拼了命也要写的东西。
三本《启示录》,这就是玛康尔给我的东西?
他想要表达什么呢?
我把书放回箱子,拎着它回到了住处。我现在没有心思看这些,现在的我,需要调整好自己。
‘烘焙屋’里有个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威廉。
“你怎么进来的?”我皱了皱眉头。
“你,你房门没锁,我,我就进来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
好吧,也难怪,这两天我自己脑子都昏了,出门竟然没锁房门。
我指着门口,:“趁我还没发火之前自己滚,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耗。”
对于他,我真的是很烦。要不是这家伙,我和卡蒂也不会到了如此地步。所以我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还不滚,要我像上次那样揍你么?”我通红的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我心情已经够糟了,这家伙来是给我发泄的吗?
见我要爆发了,他急忙说道:“是卡蒂,她被绑架了。”
我脑袋轰隆一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PAGE 5-->“你说什么?”我感觉那好像都不是我自己的声音了。<!--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