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空地,烟尘尚未完全散去。
杨晓脸色铁青,站在矿洞口,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被乱世堵塞的通道。
他的身后,四名气息仅比王武差上一些的外门弟子竖立于此,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杂役弟子们噤若寒蝉,连王武都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挖!”
杨晓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容置疑。
“挖?杨师兄,这矿洞刚刚塌方,此时挖掘很可能会引起二次坍塌。”
王武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他科普一下什么叫坍塌。
可杨晓转头看向他的眼神之中,却充满了杀气。
“杨卫魂灯已灭,这矿区是他今日最后所到之处,这矿洞早不塌晚不塌,偏偏这个时候塌了,我看杨卫的尸体就在里面。”
王武心中不停骂娘。
刚刚他已经让人进去探查过了,矿道确实塌了,塌的是早就标记过的,随时会坍塌的那条矿道。
幸运的是,其他矿道并未受到影响,就算真的挖掘,二次坍塌的可能性也很小。
“若有人找到我弟弟杨卫的尸体,我可以举荐他成为外门弟子。”
林霄原本弄坏那矿道之中的支撑,就是为了加快坍塌速度。
可他却没有想到,这杨卫居然有魂灯,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发现了。
而现在,其他杂役弟子在听到有举荐外门的机会,顿时眼前一亮,脸上充满喜色。
林霄的表情也是如此,这本就是他三年来一直期盼着的事情。
他本就是一个擅长苦中作乐的人,此时心中更是冒出一个想法。
是哪个好心人给我们创造了这么一个机会,原来是我自己呀。
“给我挖!”
杨晓身后的四名弟子齐声应下,立刻就拿起工具就挖了起来。
王武也不敢耽搁,指挥着杂役弟子进行挖掘,开始清理塌方的碎石。
铁锹、镐头撞击石块的叮当声响成一片,尘土再次弥漫开来。
杂役弟子们开挖之后,心中便叫苦不迭。
今日刚刚结束工作没多久,又经历了惊吓,还得干如此繁重的体力活。
即使心中充满着对成为外门弟子的渴望,可身体却有些吃不消了,可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林霄也在杂役弟子中,“奋力”地挥动着铁锹,汗水混着尘土从脸庞流下。
他的状态此时很好,毕竟修为突破到练气三层,可他依旧和往日一样,表现出一副疲惫的样子。
他心中紧张万分,祈祷着坍塌足够彻底,能掩盖所有痕迹,同时也在默默计算时间。
这条矿道虽然坍塌,但就连杨晓的手下都在挖掘,相信根本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挖通。
众人一边挖掘,将碎石运输出去,一边勘探矿道内部的情况,制作支撑柱,分工配合之下,只用了数个时辰就将矿道挖通。当一缕阳光划破黑夜的时候,一声呼喊打破了沉闷。
“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围拢过去。
只见乱石堆下,露出了许星那扭曲惊恐的脸,接着是丁博,最后是杨卫。
三具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放在空地上,死状凄惨,尤其是下体部位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
杨晓走上前,蹲下身,强忍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目光如鹰隼般仔细检查着三具尸体,特别是杨卫胸口和眉心的致命剑伤。
他身后一名眼神锐利的心腹弟子也蹲下查看,手指虚点伤口,感受着残留的微弱气息。
“师兄,致命伤在胸口,一剑穿心,几乎无灵力外泄,直贯要害。”
那心腹弟子沉声开口,声音带着凝重。
“这种精准度和对灵力的控制力……绝非练气初期乃至中期所能做到。许星、丁博亦是瞬间毙命,毫无反抗余地。”
他抬头看向杨晓。
“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凶手修为至少在练气七层以上,甚至更高。而且,此人要么是专精暗杀,要么……其法宝极其特殊。”
“从杨卫师弟胸口的其他伤痕看,像是某种令牌状法宝重击所留,这伤口很诡异,或许是主修火系功法的修士。”
这些外门弟子能看出来的,杨晓自然能看出来。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杂役弟子,目光尤其在林霄等几个身上带伤的弟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些连引气诀都练得磕磕绊绊的杂役废物,连杨卫那虚浮的练气三层都远远不如,怎么可能做到?
他的目光扫过王武和众杂役,那眼神分明已将他们的嫌疑暂时排除,但眼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将尸体送回宗门,交给我父亲。”
杨晓对心腹吩咐道,转头又看了王武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王武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自己知情不报,有所隐瞒,立刻就会处理自己。
“杨师兄放心,我必会仔细勘探矿区,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
杨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混乱的矿区和噤若寒蝉的杂役弟子们,仿佛要将每个人的面孔刻入脑海。
他挥手带着心腹和运送尸体的弟子离开,但临走前,低声对其中一名心腹耳语了几句。
“还愣着干什么!天亮了,开工了!”
直到杨晓等人离去,王武这才直起了腰杆子,抹了把冷汗,随即把气撒在了杂役弟子头上。
“挖了一夜,我看你们精力都很足啊,从明日起,每日份额多加五成,好好干,宗门不会亏待勤勉之人!”
他背着手,眯缝的小眼睛扫视着众人,仿佛在看着一堆行走的灵石。
林霄随着众人麻木地应声,心中却松了口气。
杨晓暂时排除了他们的嫌疑,并错误地判断了凶手的实力,带给他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他清楚,杨晓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矿区就来了新的“监工”。
一名穿着弟子服饰,面容方正,神情严肃的青年出现在矿道中。
石坚的到来让王武也收敛了几分。
他一丝不苟地在各条矿道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个矿工,有时停留片刻,有时则默默观察一整炷香的时间。
他的存在,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林霄心头,让他的计划实施变得异常困难。
审判之眼下,【石坚(白)】的名字纯白无瑕,那是一点坏事都没干过。
石坚确实是个好人,可麻烦就麻烦在他是好人。
林霄现在想要审判王武,一来可以获得奖励,二来也是在看到他的罪行之后,就忍不住想砍了他。
可现在多了一个巡逻之人,林霄此时还未有计划,可就算有计划,想要实施怕也是有点困难。
就这么过了几日,林霄再次挥舞铁锹之时,顿时觉得传递回来的手感不同。
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抬手注入灵力之后,林霄顿时眼前一亮。
发现玄铁精矿了!
根据宗门规定,挖到精矿的杂役弟子重重有赏。
但林霄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正面与王武硬刚,以我现在的实力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而且直接暴露自己,势必会引起杨晓的追杀。”
“现阶段还是得苟住,不过这玄铁精矿,确实可以用来做诱饵。”
“那王武贪婪成性,绝难抵抗此等**,尤其是在他认为能瞒过石坚的情况下。”
一个计划在林霄心中慢慢成型。
接下来的三天,林霄一边按部就班地挖矿,一边仔细观察石坚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间隔。
人在要坑人的时候是最有耐心的。
矿区范围不小,矿道错综复杂,石坚纵有练气五层修为,也无法时刻覆盖所有角落。
林霄很快摸清了石坚巡视的大致规律和一些可以利用的时间差。
同时,他利用修为提升后增强的灵觉,仔细勘测了一条临近的、早已废弃的矿道。
他选定了一个位置,开始秘密挖掘一个陷阱。
敕罪剑的锋利远超普通铁镐,他悄无声息地在石壁上开凿。
他的目标并非矿石,而是制造一个内部结构脆弱、极易诱发小范围塌方的石洞。
布局工作耗时费力。
林霄必须精确控制挖掘点,既要保证洞穴能容纳王武,又要确保关键支撑点被破坏后能精准塌方,还要不引起石坚或其他人的注意。
他每次都选择在石坚刚巡视过这片区域、短时间内不会折返的间隙行动,并随时留意周围的动静。
“呼……终于成了。”
两日后,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实则危机四伏的石洞,林霄抹了把汗。洞壁被他刻意挖出了几道不易察觉的裂痕,关键支撑柱也做了手脚。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贪婪的鱼儿闻到饵的香味了。
不过这饵料不能自己亲自投放,只有让王武自己发现的,才会更加相信其真实性。
而这个契机来得也非常迅速。
这一日,林霄像往常一样,将装满普通玄铁矿的竹篓背到王武所在的屋子。
石坚一如既往地在门口仔细检查每个人的竹篓和神情。
林霄清楚地感觉到,石坚的目光在他身上不断扫视,但并未发现异常。
林霄走进屋内,将竹篓放在王武面前,王武懒洋洋地开始清点,嘴里还抱怨着今日的矿石成色一般。
林霄垂手在旁,看似恭敬,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王武的反应。
就在王武清点完毕,让林霄将竹篓拿走之时,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一抹黑色。
王武一把按住竹篓,眼神锐利地盯着林霄,将手朝着竹篓底部抹去,触碰到了质地迥异的东西。
他将其掏出来一看,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玄铁精矿。
王武的眼神瞬间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严厉。
“林霄!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藏精矿!”
林霄脸色大变,仿佛被当场抓包的惊慌失措,连忙摆手辩解。
“管……管事!冤枉!弟子没有私藏,弟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挂在竹篓上的!许是……许是挖掘时不小心嵌上去的?”
王武看似责骂,可声音一点都不大,显然是不想被屋外的人听到。
林霄看似慌张,实则心里清楚,计划已经成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