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阳城西侧一间不起眼的茶馆二楼雅间。
窗户开着一条缝，石坚隐藏在阴影之中，目光牢牢锁在刚刚走进城门的林霄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茶杯，脑海中回响着王君行长老的话。
“石坚，杨卫、王武他们做过什么，你我皆知，只能说死得不冤，林霄此举，也算为我上阳宗清理门户。”
王长老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叙述一件平常事。
“你暂且先观察他一段时间，若他只是替天行道，诛杀奸邪，则暗中相助一二也无妨。”
“若他滥杀无辜……”
直到林霄的身影快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之时，石坚便立刻起身跟上。
他的身上有王君行制作的小型隐匿阵盘，只要自己不做些太过显眼之事，便不怕被林霄发现。
上阳城中，喧嚣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灵气驳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林霄早已恢复了那副练气一层杂役弟子的模样，步伐凌乱，略显疲惫。
“跟得真紧……”
修为提升后，感知也大幅度提升，林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并未回头，径直汇入人流，朝着城南望仙商会的方向走去。
望仙商会气派的楼阁在城南鹤立鸡群，金字招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入得一楼大堂，喧嚣更甚，与门外的人间烟火气无缝衔接。
宽阔的大厅里熙熙攘攘，巨大的货柜上摆放的多是玄铁矿，低阶灵草，还有各种一阶妖兽的皮毛，爪牙，骨骼等基础材料。
不少修士和商贩挤在各个柜台前，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斥着精打细算与对资源的渴望。
“来两份清尘符、三包静心散粉、五坛一阶的回气液……”
林霄拿出管事给的清单，对着一个略显忙碌的柜台伙计报出，声音不高，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等候伙计取货时，旁边另一位看上去较为清闲的掌柜模样的老者，正与熟识的散修闲聊。
“……你是不知道，昨天这里有多热闹！”
掌柜咂着嘴，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得意。
“一枚真元果，被一个蒙着面的家伙连价格都不压一下就买了，整整25枚下品灵石啊，也不知道是谁急着筑基！”
林霄耳朵微动。
真元果？筑基？林霄瞬间将罗永的闲话串联起来。
他不动声色，接过伙计递来的包裹，检查了一遍之后，付了灵石转身离开。
找了个地方换下了杂役弟子的服饰，林霄表现得就像寻常散修一般。
福源当铺坐落在城东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门面不大，招牌陈旧，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感。
几件看着还算过得去的玉器瓷器摆在黑漆漆的柜台里，一个山羊胡掌柜正慢条斯理地端详着一块玉佩。
林霄走了进去，当铺里光线有些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和陈木头的气息。“掌柜的，当一块祖传的黑玉，要现银。”
林霄压低声音，目光平视着抬起头的山羊胡掌柜，吐出流利但略显生硬的暗号。
掌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毫无波澜，精明的目光在林霄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片刻后，他对着里间方向微微抬了下下巴，一言不发。
一个伙计立刻从里间出来，对着林霄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绕过柜台后。
只见他在柜台侧面一块雕花板上一按，伴随着轻微的机括声，一个货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阶梯，柔和的暖光从下方透出。
阶梯之中，挂满了面具，林霄随意取了一个戴在脸上，步入其中，暗门又悄无声息地闭合。
石坚全程跟随林霄，只是当他看到林霄走进福源当铺，便一直在街角蹲守，不敢贸然靠近。
走下阶梯，眼前的景象与林霄预想中的黑市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地下大厅。
穹顶镶嵌着柔和明亮的明珠，光线充足但不刺眼，均匀地洒落在每一寸空间。
布局规整得如同一个小型的高端集市，一个个独立的摊位错落有致，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摊主大多衣着得体，从容专业，交谈声压得极低，显得异常安静而高效。
林霄目光所及，交易的东西与望仙商会中的东西大抵相同，只是标价更为便宜些许。
如果不是需要暗号才能进入，任何人来了这里都会以为是一个正规市场吧。
不过林霄知道，这里出售与收购的货物，都是不考虑货源，并且没有向城主府纳税的东西。
一种诡异的文明感，将不合法的交易包装在绝对秩序和安静高效的氛围之中。
森严的规则感弥漫在空气中，无人喧哗，无人插队，讨价还价也细语进行。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破坏规矩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片秩序井然、氛围高端的区域，审判之眼悄无声息地开启，扫过在场所有人。
绝大多数是灰色，偶尔混杂一些白色的名字，映照出平凡的善恶交织。
然而，当视线触及大厅靠后位置两个身影时，他的面色如常，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吴良（黑）】
【吴莱（黑）】
这还是林霄第一次看到黑色名字，不过随着罪行画面播放而出，林霄立刻明白了原因。
一片破败的村落废墟，吴良狞笑着，手中血刀翻飞，哀嚎的凡人如同被宰割的牲畜，血液汇聚成溪。
吴莱站在法阵中心，无数血液被他用来构成祭坛，以邪修功法将这些血液转化成修为提升两人的实力。
仅仅一个闪念，便让林霄胃中一阵翻涌。
看这两人穿着得体，看起来就像是闲逛至此的普通散修，此时正与摊主小声地讨价还价。林霄在两人的罪行画面之中看到他们还干着杀人夺宝的抢劫营生，便在心中给他们判了死刑。
尤其是在看到这两人的修为只有练气六层与练气七层时。
猎物已锁定！
林霄嘴角微微勾起冰冷的弧度。
他看似随意地踱步，最终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在一个售卖各类灵材的摊位前停下。
“真元果怎么卖？”
林霄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足以让附近几米的人听清楚，包括目标。
“客官来得可真巧，这真元果可是早上才到的货，现在只要30下品灵石。”
林霄嘴角不由得抽搐一下，明明市价才10枚下品灵石，这还是因为需求量大才涨价的缘故。
否则一阶灵植的价格基本不会超过5枚下品灵石。
只是林霄没有犹豫，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似乎习惯性地掂了掂。
对灵石极为敏感的吴良吴莱两人顿时耳朵一动，这灵石袋听起来，怎么也得有50枚灵石吧。
林霄连降价都没有，直接倒出了30枚灵石放在桌上，在店家恭恭敬敬的恭维声中，接过真元果，随意地塞入怀中。
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时，林霄还特意放慢了步伐，眼神左右巡视两旁的摊位，仿佛在寻找看对眼的东西。
而在他的身后，吴良、吴莱两人对视一眼，身为兄弟的两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看似因为价格没有谈拢而放弃了购买，极其自然地隔着三四个摊位，与林霄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混在人群之中，向着出口方向移动。
脚步沉稳，姿态从容，和周围其他准备离开的客人毫无二致。
林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鱼儿上钩了，城外见。”
脚下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在丈量一条通往既定结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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