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与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冰冷而黏腻。
吴良眼前一花。
“嗯?”
一股冰冷的警兆瞬间从心底炸开,让他脊背生寒!
他那势在必得,本该将对手拦腰撕裂的一刀,竟狠狠劈在了空处,只搅动了浑浊污浊的空气。
“有意思,身法类的功法吗?”
吴莱瞳孔急缩,死死捕捉着林霄飘然倒掠后留下的那道淡淡残影。
他早该察觉林霄的异样,那份与普通修士截然不同的镇定与悠闲,分明就是诱他们入局的伪装!
此刻这精妙绝伦的身法,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眼前这看似孱弱的修士,赫然是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两人念头刚起,冰冷的审判之声已如寒泉滴落。
“你们……有罪!”
林霄没有战前介绍自己招式的习惯。
此处荒郊野岭,唯有速战速决才是正道!
“影动”
他的动作快若奔雷,快到两道带着血煞之气的刀光都显得迟钝无比。
吴良只觉得一道虚幻的剑影闪现,下意识便全力挥刀格挡。
“噗”
手中长刀再次落空,而肩上残留的影痕还未及消散,滚烫的鲜血已如喷泉般激射而出!
“好快的剑!”
两兄弟顿时一惊。
吴莱低吼一声,血光弥漫的长刀瞬间逼上,妄图合击。
此刻他们心如明镜,自己踢到玄铁板了,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煞星!
“血煞斩”
刀势沉猛如山岳,刀身血芒暴涨,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骤然充斥空气,正是《血煞诀》附带的强大招式!
林霄踏影步踩出,身形如鬼魅般轻飘飘后掠,手中敕罪剑却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向上斜挑。
“噹”
刀剑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一股巨力顺剑涌来,震得林霄瞬间失衡,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执剑的手腕更是隐隐发麻。
硬接确非上策!
“低阶修士的战斗,剑法应以灵动为主,力道并非优势,反观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不能硬拼。”
“刚才那一击,若是我借助反震力道一个转身,不但可以卸去力道,还能借势刺剑,直接杀敌。”
电光火石间,无数临战感悟与对策从林霄脑海之中爆发而出。
生死搏杀,果真是淬炼战斗技艺的绝佳熔炉!
一刀震退林霄,吴莱心中亦是惊涛骇浪。
他手中的刀乃是一阶法宝,坚固异常,附着血煞之力后更是无坚不摧。
可即便如此,那敕罪剑与刀锋硬撼之处,竟赫然崩出了明显的豁口。
“好剑!”
吴莱眼中贪婪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纵然他们主修的是配套刀法的《血煞诀》,但若能夺下这柄神兵,足以换取一柄威能更强的二阶宝刀!
“一起上!宰了他!”吴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长刀再举,血色煞气又一次弥漫开来。
一旁的吴良已然运转邪功,强行封住肩上喷血的伤口,《血煞诀》操控自身血液止血,着实诡异。
可惜两人修为尚浅,不过练气六七层,若能臻至金丹境界,甚至能隔空引动敌手气血翻涌,扭转战局。
然而,他们注定没有这个机会去见识那等境界了。
双刀如嗜血狂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左一右,连绵不绝地斩向林霄。
兄弟二人同修同源多年,配合天衣无缝,攻势如惊涛骇浪,步步杀机!
可林霄的踏影步却愈趋纯熟,在那如潮刀光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捉摸不定的残影,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闪开致命劈砍。
纵使偶尔避之不及,敕罪剑也总能蜻蜓点水般精准格挡引导,令沉重刀势滑向一旁,绝不与之角力硬撼,深谙以柔克刚、以技破力之妙。
战至酣处,林霄剑势愈疾,闪避更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之余,剑锋吞吐,如同戏耍般在对方身上留下道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末影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林霄的剑速已快到令吴氏兄弟眼花缭乱,几无招架之功,躲避不及。
“这小子!他竟是在拿我们喂招练剑?!”
两人心中又惊又怒,更是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
连续数十招的狂猛进攻,不但未能伤及林霄分毫,反而将他们体内积攒的血煞之气消耗得七七八八。
攻势终于迟滞,两人拄着刀,胸膛剧烈起伏,口鼻中喷出滚烫的白气。
刀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豁口触目惊心,各自身上遍布的十几道剑痕虽不致命,但压制伤势所需的血煞之气,正将他们的最后力气抽干榨尽。
“这么快就不行了,继续啊!”
林霄左手抬起,轻蔑地勾了勾手指,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短暂的休憩,正是复盘精进的最佳时机,方才的身法转折是否圆融,那几个稍纵即逝的反击机会,若变招再快三分,又有多少机会反杀。
从窥见的罪行画面中,林霄早已断定这对兄弟压箱底的只有一招血煞斩。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大胆地将二人当成了试剑的靶子。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两人眼神一碰,瞬间心意相通,做出了最决断的选择——逃!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同时挥出一刀逼退林霄,迫不及待地转身朝那奔腾咆哮的河流亡命飞扑!
选择此地截杀,正是为自己留好的后路。
打不过?跳河便是。
湍急的河水乃是天然的屏障,常人绝不敢贸然追击,水下更可能是猎人的坟场,无人会愚蠢至此。
战场本就离岸边不远,凭借练气六七层的脚力,只需两三个呼吸,便可纵身入水!然而林霄又岂会纵虎归山。
只见他足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微晃。
下一刻,一道肉眼难辨的流影刹那间跨越了十余米的虚空,如瞬移般赫然出现在河滩最前沿!
而他原先所立之处,数道淡淡的残影正次第消散,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急速融入他现身的躯体之中。
“影灭!”
末影剑法第五式,最耗灵力,亦是最快的一式!
此招精髓在于将丹田灵力瞬间爆发,灌注周身筋骨,换取数倍于常的极致速度,于刹那光阴中洞穿远方之敌!
吴莱只觉眼前一花,林霄的身影已幽灵般拦在河畔。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的招,只觉身边劲风一扫,他那并肩奔逃的胞弟吴良,便仿佛被抽掉了全身骨骼,“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依着前冲的惯性翻滚了几圈,再无生息。
“阿良~”
吴莱的嘶吼凄厉如濒死凶兽,痛彻心扉的悲愤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染血的双手死死攥住长刀,高高擎起,周身最后残存的血煞之气,疯狂地向刀身涌去!
“血煞斩”
刀身因狂暴能量的灌入而瞬间膨胀、血红发亮!
一股惨烈狂暴,玉石俱焚的绝杀之息锁定了林霄,那凝聚着吴莱所有绝望与仇恨的一刀,卷起死亡风暴,怒劈而下!
林霄瞳孔一缩,对手已存同归于尽之心,此刻硬接,纵然能将其斩杀,自己也必定遭受重创。
心念急转,他已做出了判断,足下踏影步展开,选择了暂时规避锋芒。
轰隆——!!!
吴莱那凝聚毕生功力、寄托无尽悲愤的血色巨刃,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河岸边缘的湿土与岩石之上。
狂暴的能量炸裂开来,坚硬的石岸瞬间寸寸龟裂崩塌。
吴莱脚下的立足之地轰然塌陷,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大片碎石泥土,向着汹涌的河面急坠而下。
“我一定会回来的!”
身体急速下坠的瞬间,吴莱血红的双眼死死瞪着岸上那道身影,口中发出了蕴含着滔天恨意的嘶吼。
然而,“的”字余音未绝,“来”字尚且回**在河谷之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骤然轰击在他的后背之上。
“嘭——!!”
吴莱只觉如同被一块烧得通红的巨大烙铁狠狠砸在后背,整个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
他被轰然拍回半空,逃出生天的狂喜与痛失至亲的悲愤交织着,还未来得及在意识中扩散开来,那深入骨髓,灼烧灵魂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席卷了他四肢百骸。
体内残余的血煞之气,在这惊天一击下瞬间溃散,彻底湮灭。
更有一股恐怖的意志冲击,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的神魂狠狠撕裂。
过往无数被他兄弟二人血祭,活活虐杀的冤魂影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脑海。每一张扭曲痛苦的脸都在尖啸,如同实质的鬼爪要将他拖入无边炼狱,生啖其肉。
“噗通!”
吴莱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回岸边的碎石地上。
但那灭顶般的灵魂撕裂之痛与周身骨肉成泥的折磨,丝毫未曾减弱半分,反如跗骨之蛆,蚕食着他的神智。
冰冷的汗液瞬间浸透破烂的衣衫。
就在这时,那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再次清晰无误地传入他几乎崩溃的耳中。
“阁下何故,去而复返?”<!--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