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熙熙攘攘，充满交易喧嚣的冥坤商会，此时正笼罩在一片沉重压抑的肃杀氛围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焚烧纸钱香烛的烟火气。
松石城的商会，今日已经暂停营业，并在商会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上百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具都代表着一名北冥殿的弟子。
白布上浸染出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无声地述说着惨烈。
三名管事身穿素缟，与其他北冥殿弟子跪伏在尸体旁，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啜泣，气氛无比悲怆。
台下，人头攒动。
问询赶来的修士、城中居民挤满了广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恐惧，还有愤怒。
窃窃私语声如同低沉的潮水。
就在这时，方向潘缓缓走上高台。
他今日并未穿着代表执事威严的发泡，反而是一身素净的灰白色长衫，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高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高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那片刺眼的白布上。
他深深地对着白布鞠了一躬，并停顿许久，周围霎时之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
“诸位同道……诸位乡亲……”
方向潘开口了，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却无法掩盖的巨大悲痛，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了商会每一个角落。
“今日躺在这里的，是我北冥殿一百零八位优秀弟子！”
“他们是勤勤恳恳，守护商队的护卫！更是潜力无限，未来可期的门中精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哽咽，伸手指向身后的白布。
“他们……本应在宗门勤修，在商会尽责，在武华郡的阳光下，追求自己的修仙大道！”
“可是……就在昨日，在离此不过百里的雅风林……”
方向潘猛地紧握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遭遇了一个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邪魔！一个狂徒！”
“此人修为已达金丹，却毫无金丹真人的风骨与底线！他阴险狡诈，嗜血成性！”
方向潘的声音充满了控诉。
“他不知从何而来，视我北冥殿弟子如草芥！他以卑鄙的手段，在商会之中行窃，将我这些毫无防备的弟子引出城外！”
这是，一名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了出来。
人群里认识他的人不少，此人乃是冥坤商会中的一名掌柜。
“诸位，昨日店内事务繁忙，我一时不察，竟然被那邪魔窃取了店中诸多货物，我将此事告知商会后，这些人便去追查那邪魔，岂料……诶，此事因我而起，我愿意……”
“赵店长不必多言，此事皆是那邪魔所为！”方向潘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语，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与愤怒。
“他手中的剑，饮尽了我弟子的鲜血！”
“他的脚下，踏着我同门的尸骨！”
“他甚至还将自己杀戮的过程记录下来！”
“其手段之残忍，行径之恶劣，简直人神共愤，罄竹难书！”
方向潘的手中，拿出了那个留影石。
“我北冥殿自开宗立派以来，行商济世，扶危济困，广结善缘，武华郡的诸位都是有目共睹！”
“我们与人为善，从不恃强凌弱，却引来如此丧心病狂的邪魔觊觎！”
“我方向潘，以北冥殿只是之名在此立誓！”
他举起右手，声音响彻云霄。
“纵使粉身碎骨，纵使天涯海角，我北冥殿上下，必倾尽全力，将此獠绳之以法，以慰我惨死同门在天之灵！还武华郡一个朗朗乾坤！”
“血债！必须血偿！”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无边的恨意与决绝。
“血债血偿！”
“千刀万剐！”
“抓住邪魔！”
台下，早已被方向潘极具煽动性的演讲点燃了情绪。
那些不明真相的修士和民众，被悲愤感染，被正义召唤，此刻群情激奋，口号是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方向潘抓住机会，立刻就将留影石中的画面播放了出来，这下更是让所有人的情绪瞬间爆炸。
众人看着林霄屠戮北冥殿弟子的画面，简直恨不得将其生吞活泼。
“据调查，此獠曾在碧清城窃取我冥坤商会账目，杀害碧清城三位金丹管事。”
“此人实力凶悍，穷凶极恶，为免更多同道枉送性命，我在此郑重告诫，凡金丹以下修为者，切勿独自搜寻或试图挑战此魔！”
“发现其踪迹，请立刻告知我殿或各地冥坤商会！我殿已重新设下重赏，凡提供确切线索者，赏一万上品灵石！”
“凡能擒获或格杀此魔者，赏二十万上品灵石，并奉为我殿客卿长老！”
“诸位同道，乡亲父老，武华郡的安宁需要大家共同守护，请各位助我北冥殿诛杀此魔！”
演讲结束，方向潘对着台下深深鞠躬，久久不起。
那佝偻的身影，那悲怆的姿态，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中。
此时台下已经有几位气息强大的修士眼神锐利、低声交谈，似乎在听到那巨额悬赏之后，已经蠢蠢欲动。
罗烟自然也在人群之中，看着台上方向潘的表演，她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杀了他。
不过就像林霄所说那样，北冥殿一直以来都将自己打造成正道人士，自己若是动手，必然会引起武华郡群情激奋。
就像现在，若不是她知道事件背后真相，差点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那个被“盗窃”的商人，正是欧阳世家在松石城北冥殿的一名掌柜。换句话说，他们本来就都是自己人，出来做个伪证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回想一下北冥殿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他们似乎很擅长像这样鼓动人心。
罗烟转身离开，回到望仙商会中后，立刻就开始了自己的部署。
她需要趁着林霄将武华郡这潭水搅浑的时候，凭借着望仙商会的情报组织，仔细调查北冥殿的所作所为。
“立刻调查这百年来北冥殿所有货物去向，近期时刻关注那方向潘的动向……”
而同样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清云卫的耳朵里。
余忘远面前的玉桌上，投射着方向潘演讲的留影。
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被方向潘的一番演讲所感动。
轻轻敲了敲腰间金牌，便立刻有一名银卫出现在他房内。
“你立刻出发，暗中跟随林霄，必要时刻，保住他的性命。”
“是。”
那银卫离开之后，余忘远又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玉简之中。
这里记载的，正是三年前各城主府的审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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