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那些奴役我们同胞的人类,实力有高有低,身份错综复杂。”
深渊的声音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再次被浇灭。
“我们不可能在瞬间同时找到他们所有人,更别提精准地攻击他们灵魂深处的节点……”
一对一的精准狙杀。
这个方案听起来完美无缺,但执行的难度,比正面强攻固若金汤的拍卖会,还要高出无数倍。
这依旧是一个死局。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绝望,裴星夜只是摇了摇头。
他像是在看两个还在为“1+1等于几”而苦恼的学生。
“你们的思路,被禁锢了。”
他淡淡开口。
“谁告诉你们,每一个血印,都是独立的?”
两人一愣。
“难道不是吗?”深渊下意识地反问。
“对于普通的魂兽契约,也行是这样,但对于你们这种特殊的诅咒肯定不是。”
裴星夜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一个直指管理核心的问题。
“如果你是凌家,要控制数千个随时可能自爆的‘奴隶’,你会选择一个个去安装、维护、加固独立的诅咒吗?”
这个问题捅开了惊涛脑中那把生锈的锁!
他作为抵抗军首领,最懂管理的精髓!
低效、愚蠢、风险巨大!
“不会……”
惊涛的声音干涩,他自己接上了那个可怕的推论。
“最高效的办法,是建立一个‘诅咒之源’!一个唯一的的‘母体’!”
“而我们每一个被奴役的族人,以及控制他们的每一个人类……”
“身上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子印’!”
他自己说出了这个结论,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为此战栗!
“子印从母咒那里汲取力量,维系着奴役的关系。”
“子印被毁,母咒还在,它随时可以孕育出新的……”
“原来如此!这才是我们屡战屡败,陷入绝望的真正根源!”
真相大白!
之前那解剖灵魂的震撼,与此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裴星夜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鲛人首领,一点就透。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
惊涛和深渊的灵魂本能地刺痛,齐齐后退一步!
那是一块地狱三头犬的头盖骨,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诡异魔纹。
几片闪烁着血光的断剑碎片,如同最坚固的牢笼,死死地嵌在骨骼的缝隙之中。
而在那牢笼的中心,一团暴虐的魂体正在疯狂地冲撞、咆哮!
正是被裴星夜亲手斩杀的,四阶地狱三头犬的魂魄!
裴星夜托着这个恐怖的【灵魂囚笼】,神色淡漠。
“一个被囚禁的、充满狂暴能量的四阶灵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而肌肉紧绷的鲛人首领。
“一旦它被释放,并被精准地注入到那个‘母咒’的核心……”“狂暴的魂能会瞬间引爆,然后顺着诅咒建立的能量网络,反向冲击每一个链接的子印!”
“届时,【奴役血印】,将从根源上,被彻底摧毁!”
“你们的族人,会瞬间切断和所有人类主人的灵魂链接,恢复自由!”
所有鲛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呆呆地看着裴星夜和他手中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灵魂炸弹”。
惊涛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如同仰望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以身做舟……承载万千亡魂……
预言说错了,他不是舟!
他本身,就是那能掀翻整个旧时代的滔天巨浪!
许久,惊涛才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找回了属于首领的理智。
“大人,您的计划无懈可击!”
“但是,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那个‘母咒’,必然是凌家守护最森严的禁忌,也一定是这次黑石拍卖会的核心!”
“我们要如何在万军环伺之下,将这枚灵魂炸弹,精准地投放到它的身边?”
计划再完美,如果无法执行,也只是空谈。
那可是望海城防卫等级最高的地方!
“谁说,我们要偷偷摸摸地投放?”
裴星夜反问。
惊涛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裴星夜转过身,缓步走向洞口。
“一场最高规格的拍卖会,总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压轴商品’,来点燃所有贵宾的热情,不是吗?”
“大人,请留步!”
惊涛猛地追上几步。
“凌家不是傻子,他们凭什么会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当成压轴的宝物?”
“更何况,这枚‘灵魂炸弹’煞气冲天,任何一个魂师都能感知到它的危险,根本无法伪装!”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的炸弹再厉害,长得一副“我是炸弹”的样子,谁会去碰?
裴星回过头。
“谁说,我要卖这个囚笼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地狱犬头骨。
“这东西,只是炮弹。”
“真正要被送上拍卖台的,是炮膛。”
裴星夜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块从那些术士身上搜刮来的、刻有复杂符文的金属板和几枚不知名的晶石。
“我会用这些材料,加上一些你们鲛人族独有的宝物,打造一个全新的容器。”
“而这枚灵魂炸弹,会被我用特殊手法封印在容器的最核心,成为它的‘能量源’。”
“到时候,凌家拍卖的,是一件举世瞩目的奇珍异宝。”
一番话,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并且,从现在开始,你们需要做一件事。”
“请大人吩咐!”所有鲛人齐声应道。
“散布消息。”
“我要你们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在望海城的黑市、酒馆、佣兵工会,散布一个谣言。”
“就说,有一件失落的上古魂器,在望海城附近的海域现世了。”“描述得越神秘越好,越强大越好。”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剪影。
“我要让凌家,自己把解药请上拍卖台。”
“而且,是敲锣打鼓,用最高的礼节,八抬大轿,在万众瞩目之下……”
“恭恭敬敬地,把它抬到那个‘母咒’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