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夜静静地站在祭坛之上。
体内,四阶的力量如沉寂的火山,磅礴、厚重,随时可以爆发出焚天煮海的威能。
精神海更是前所未有的凝实,从一片脆弱的湖泊,蜕变成了汪洋大海。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胸口那道【共生刻印】的另一端,裴一山的气息已然萎靡到了极点。
这种将仇敌的生命力化为自己晋升资粮的感觉,远比单纯的突破更让人沉醉。
慕理舟指着空空如也的池底,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我的老天……你把它喝完了?”
这可是天启学院传承数百年的圣地!
就算是历代最惊才绝艳的首席,进来泡一泡,也只是吸收几缕逸散的本源之气,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而眼前这个小子,他是直接连锅带底,吃干抹净了!
墨渊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那些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的古老石像,以及遍布整个幽谷、已经失去能量供应的阵纹。
“此池,乃天启学院灵脉之基石,维系着整座护山大阵的运转!你断了它的根!”
面对院长的质问,裴星夜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用脚尖磕了磕脚下那冰冷坚硬的黑色祭坛,发出沉闷的响声。
“院长,您只告诉我这里是机缘,却没说,这机缘之下,镇压着何等的凶物。”
裴星夜伸手指了指那被九条粗壮锁链死死捆绑的祭坛,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
“与其说这里是圣地,不如说……这是一个用生命能量精心伪装起来的牢笼。”
一语道破天机!
墨渊瞳孔骤然一缩,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慕理舟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座他从未见过的祭坛,又看了看裴星夜。
这小子,不仅胆子大到能吞掉一座池子,连脑子都这么妖孽吗?
良久,墨渊发出悠长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卸下伪装的疲惫与无奈。
“你猜得没错。”
他枯瘦的脸上,浮现出苦涩,
“所谓的养魂池、池之灵,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培养天才而存在的。”
“它本身,就是一道用精纯生命本源打造的‘锁’。”
“而你,”墨渊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你吞了池之灵,等于亲手撬开了这把锁的锁芯。”
裴星夜心头猛地一凛。
他想起了晋升突破的最后关头,那个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古老叹息。
“枷锁碎裂……”
“又一个归墟的继承者……”
他毫不犹豫,将自己听到的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墨渊。
墨渊的脸色变得凝重与苍白!
“封印已经松动了!”
“被镇压之物的意识碎片,苏醒了!”
墨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年!这座封印必将彻底崩溃!”
“届时,被镇压的灾厄重现人间,整个天风王国,乃至这片大陆,都将生灵涂炭!”
慕理舟在一旁听得手脚冰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给学院培养一个未来的顶梁柱,闹了半天,这小子是把学院的顶梁柱给拆了,还顺便挖出了地基下面埋着的灭世炸弹?
他下意识地看向裴星夜,却发现这个惹出弥天大祸的始作俑者,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玩味。
绝境?
对于走在复仇钢丝绳上的裴星夜而言,所谓的绝境,从来都与转机划等号。
而墨渊,这位超然的院长,骨子里同样是个疯狂的赌徒。
在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过后,他的眼中,竟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惊人光芒!
“解铃还须系铃人!”
墨渊的声音陡然高亢起来,他指着裴星夜。
“这是你亲手惹出的弥天大祸,也可能是你一步登天的绝世机缘!”
他来到裴星夜面前,郑重其事地立下了堪称疯狂的契约。
“从今日起,天启学院,将动用一切资源,情报、丹药、魂导器,只要学院有,只要你需要,倾囊相助!”
“我只有一个要求。”墨渊的目光灼灼。
“在封印破碎之前,找到修复,甚至取代这座封印的方法!”
“你,敢不敢赌上这一局?”
……
夜色如墨。
裴星夜的住所内,烛火摇曳。
他盘膝坐在桌前,将那本从裴一山密室里盗来的账簿摊开。
封印灾厄之事,虽迫在眉睫,但那是三年之后的事情。
而他自己的性命,却只剩下一年而已。
账簿上的字迹,是裴一山亲笔所书,记录着他寻找《九转还魂丹》其他辅药的详细计划与进展。
【探明‘药王谷’禁地‘七窍玲珑心’方位,待时机成熟,可潜入盗取……】
药王谷,七窍玲珑心。
这就是他最后一个目标。
无论为了解开【噬魂刻印】,还是为了应对三年后那场足以颠覆王国的灾厄,他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强!
“吱呀!”
房门被推开,慕理舟拎着酒葫芦,懒洋洋地晃了进来。
他一屁股坐在裴星夜对面,打了个酒嗝,眼神却瞟向了那本账簿。
“药王谷?你小子,还真是一刻都不肯消停。”
裴星夜并不意外,以慕理舟的情报能力,知道这些只是时间问题。
“导师,有情报吗?”
“有。”慕理舟撇了撇嘴,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那地方,可比雷鸣沼泽和东海望海城加起来都麻烦。那是一群由顶尖药师和毒师组成的隐世宗门,说他们是怪人都是抬举了,那就是一群疯子。”
“他们极端排外,整个山谷都遍布着他们研究出来的各种奇毒禁制,擅闯者,就算是五阶强者,也是九死一生。”慕理舟伸出两根手指。
“想进去,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持有他们发出的‘药王令’,那是邀请函,千金难求。第二嘛……”
“身患一种足以引起他们研究兴趣的‘奇症’。那些疯子对疑难杂症的兴趣,远比对金钱和权力大得多。”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又灌了口酒,满脸愁容。
“我说小子,自从收了你,我感觉我的退休生活是越来越远了。要不你还是退学吧,我保证没人敢动你。”
裴星夜闻言,只是笑了笑。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裴家。
正盘膝打坐的裴一山,猛地睁开了双眼。
“噗!”
精血狂喷而出,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的脸色,已经是死灰般的萎靡。
就在刚刚,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生命本源,再次被凭空抽走,让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境界,彻底跌落到了五阶初级的边缘!
“四阶……四阶初级!”
黑衣暗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汇报着从天启学院传来的最新密报。
“那个畜生,竟拿我当他的修炼炉鼎!”
裴一山五官挤在了一起,显得狰狞无比。
【共生刻印】!
那个废物,竟然利用诅咒,反向汲取自己力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能再等了!”
裴一山眼中杀意沸腾,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刻着鬼脸浮雕的玉简。
他逼出一滴心头血,滴在玉简之上。
“鬼医严森。”
他用秘法传讯,声音嘶哑而怨毒。
“药王谷的‘七窍玲珑心’,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动手!我要你抢在他之前,拿到手!”
“另外,我要那个小畜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天启学院,裴星夜的住所。
慕理舟已经摇摇晃晃地离开,临走前还扔下了一份关于药王谷更详细的情报卷宗。
裴星夜放下卷宗,【噬魂刻印】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邪异与不祥的气息。
能引起药王谷那群疯子研究兴趣的“奇症”?
“看来,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请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