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星夜闭上眼睛。
愤怒吗?当然。
但赌徒在掀开底牌前,不会让情绪影响判断。
他伸出右手,墨渊的魂光烙印,正躺在楚清瑶的手背上。
【万界归墟】,发动!
他没探查外界的祭坛大阵,也没感知京城。
那些都是牧理舟想让他看到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墨渊最后的馈赠。
吞噬之力化作探针,刺入金色魂光。
墨渊数百年的记忆太过庞杂,强行读取会让灵魂崩溃。
但他可以设定关键词,精准检索。
第一个关键词:“世界之锚”。
记忆碎片涌来,被【万界归墟】筛选、过滤、重组。
那是俯瞰的视角。
一座巨大的城池,京城。
画面拉近,穿透宫殿,直抵皇宫最深处。
在那里,他“看”到一条由气运与地脉之力汇聚的金色长河。
大陆龙脉!
在龙脉核心的最深处,有一个点。
它像是大陆的心脏,每次搏动都与万物生灭相关。
那就是最后的“世界之锚”!
墨渊的遗言再次响起:
“记住!最后的‘世界之锚’,在帝国皇室守护的龙脉之心!”
线索对上了。
第二个关键词:“牧理舟”。
他看到牧理舟以导师身份出现。
看到他无意中指点墨渊缓解【罪印】的痛苦。
看到他帮助墨渊,发现【罪印】上脆弱的“法则节点”。
看到他担忧地提醒自己,小心“归墟神庭”的渗透。
一幕幕,全是援手。
一幕幕,皆为陷阱!
他解析出的不只是画面,还有墨渊的信任与欣慰。
原来,被玩弄的,不只自己。
还有那个以生命换来生机的老人。
这笔债,又重了一分。
“我们得去京城。立刻。”
裴星夜睁眼,眸子里只剩理智与杀意。
楚清瑶和裴俊云一愣,茫然地看着他。
去京城?去那个被宣告为“最终舞台”的死地?
“你……疯了?”裴俊云挣扎坐起。
“现在去和自杀有什么区别?牧理舟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不去也是死。和这座学院、山脉一起,化为祭坛的养料。”
他顿了顿。
“墨渊院长用命争取的时间,不是用来绝望的。”
“墨渊院长……”
楚清瑶眼神动了动,手背魂光的余温让她恢复一丝清明。
是啊,那个老人用最惨烈的方式,为他们挡住了牧理严。
这份牺牲不能被浪费。
“我们去了,能做什么?”
楚清瑶的声音颤抖。
“那是龙潭虎穴,是神明布下的陷阱。”
“那就把陷阱变成我们的猎场。”
裴星夜的目光落在裴俊云身上。
“裴俊云。”
裴俊云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说过,一年后,要再战一场。”裴星夜语气平静,“但现在,我们没有一年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傲骨,还能不能接起来。”
裴星夜盯着他。
“你的裴家还剩多少力量?你敢不敢赌上整个家族,在京城,为我打开通往皇宫的路?”
裴俊云的呼吸变得粗重。
羞辱、愤怒、不甘……在他胸中翻腾。
是啊,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压箱底的搏命技,在敌人面前像个笑话。
但……就这么像条狗一样,蜷缩在这里等死?
不!他可以死,但必须是战死!
“哈哈……哈哈哈哈!”
裴俊云笑了起来,眼泪和血水混着滑落。
他抬头,那双重燃战意的金色眸子,死死盯着裴星夜。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在牧理舟的算计内!我们去皇宫,他肯定知道,他就是在逼我们去!”
“对。”裴星夜点头。
这回答让裴俊云一滞。
“他不仅知道,而且,他比谁都希望我们去。”
裴星夜的声音带着嘲弄。
“为什么?”
楚清瑶追问。
裴星夜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解析完墨渊的记忆后,在脑中成型。
牧理舟为什么要“引导”自己?
为什么要让自己破解【噬魂刻印】,让自己进化,让自己变强?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这个“BUG”?
连接两个“屠宰场”的“快捷通道”,是最后一根稻草。
牧理舟费这么大劲,不是为了把羊从一个羊圈赶到另一个羊圈。
他是为了将一只特定的“领头羊”,精准地,送到最终的祭坛上!
裴星夜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双手。
“因为,开启龙脉深处那最后的‘世界之锚’,并将其从‘稳定器’,转化为吞噬整个世界的‘献祭之门’……”
他的声音低沉。
“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必须与‘源世界’,与地球有最深羁绊的钥匙。”
话音落下,楚清瑶和裴俊云的瞳孔同时收缩。
他们看着裴星夜,一个让他们浑身冰凉的答案浮现在心头。
裴星夜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错。”
“那把钥匙,就是我。”
这个结论像在两人脑中引爆。
原来如此!这才是牧理舟的最终目的!
要将他这个来自“源世界”的“BUG”,亲手按在祭坛上,用他的灵魂作火种,点燃吞噬世界的大火!
不去,京城数千万人,连带这片大陆,都会被献祭,世界毁灭。
去了,自己就会成为帮凶,成为开启毁灭的祭品,死得毫无价值!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这……”
楚清瑶失语了,她感到无力与窒息。
这已不是凡人能对抗的,这是神明设下的无解阳谋。裴俊云刚燃起的战意,也险些被浇灭。
“所以,我们唯一的生路……”
裴星夜带着赌徒押上一切的决绝。
“就是在被他当成祭品献祭掉之前……”
“反过来,吞掉那个‘世界之锚’!”
裴俊云和楚清瑶,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计划震得大脑空白。
“我干了!”
裴俊云一拳砸在地上,碎石飞溅。
“与其像条狗一样被玩死,不如跟着你这个疯子赌一把!”
“裴家在京城经营数百年,底蕴仍在!皇宫内有我们安插的暗子。宫外,我能调动所有力量!”
他咬着牙说,“就算是拿命去填,我也给你填出一条路来!”
“还有我。”楚清瑶也站了起来。
她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坚定。
手背魂光的余温与体内的【心鳞】共鸣,给了她勇气。
“楚家在军方和政务院有话语权。我这就联系我父亲,倾尽所有,在皇宫外围策应你们!”
看着振作的两人,裴星夜点头。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传送到京城的瞬间。
法则震**,直接作用于灵魂!
整个地下密室、天启学院、天启山脉,都剧烈摇晃!
京城。
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
一道法则天幕从天而降,将方圆千里的京城彻底封锁!
城内,数千万人惊恐抬头,看着这末日景象。
天幕之上。
两道身影如神祇,静立于苍穹之顶。
一个是“引导者”牧理舟。
他穿着学者长袍,脸上挂着微笑,欣赏自己的杰作。
另一个是“毁灭者”牧理严。
他身上的法则囚笼已消失不见。
不知他付出什么代价,竟在短时间内挣脱了墨渊的束缚。
他此刻的气息比在药王谷时更狂暴,更不稳定,毁灭意志化作黑色闪电。
牧理舟声音传遍京城,钻进每个生灵的耳中。
“京城的所有生灵,感谢你们的存在,为新纪元的开启提供了完美的舞台。”
这温和的话语,带来无尽的恐慌与骚乱。
无数人惊叫奔跑,无法逃出这片黑暗天地。
牧理舟没理会蝼蚁,他微笑着,继续宣告。
“现在,我最优秀的学生,‘源世界’的来客——裴星夜。”
轰!这个名字被神明当众点出。
京城内,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人都愣住了。
裴星夜?
那个覆灭旧裴家,焚毁圣旨的少年?
他……是这一切的根源?
无数道震惊、憎恨的目光,在城中寻找那个被“神”点名的少年。
苍穹之上,牧理舟享受着这一切,说出了最后的通牒,为这场大戏拉开帷幕。
“最终的仪式,还缺少一位主祭品。”
“舞台已为你搭好。聚光灯已对准了你。”
“你是选择躲在阴影里,看着你的城市、同伴、数千万生命在你面前化为尘埃?”“还是走上前来,扮演好……你命中注定的角色?”<!--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