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重归寂静。
吞噬神明的巨口隐没了。
牧理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苍穹之上,只余裴星夜一人。
他静静悬浮,凤凰羽翼将他包裹。
他的内在,正经历着风暴。
【万界归墟】的本源空间。
这里没有时间与空间,只有纯粹的“无”。
这是裴星夜的领域,他的意志是唯一法则。
牧理舟的“完美神魂”,被禁锢在中央。
它不再是人形,是一团由灵魂碎片、毁灭法则和指令粘合的混沌体。
“炼化。”
裴星夜的意志,化作敕令。
归墟之力化作锁链,刺入神魂,开始解构与吞噬。
灵魂碎片,法则丝线,被封锁的记忆,都被剥离、解析、烙印。
记忆的洪流,决堤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一个文明的悲歌。
裴星夜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方大世界,灵气如海。
他看到了两个青年,是那个世界的双子星。
他们是牧理舟,和牧理严。
他看到了平静被撕碎的那天。
天空裂开豁口,冰冷的意志降临。
“归墟神庭”,将他们的世界定义为“作物”,开始“收割”。
仙山崩塌,灵海干涸。
他们的师尊、同门、亲人、挚爱,在“裁决者”的屠刀下,化作魂能。
兄弟二人联手,燃尽一切,斩杀了一名“裁决者”。
但,也仅此而已。
在“神庭”面前,他们的反抗,只是作物的挣扎。
绝望之际,神庭的更高存在降临。
祂没有毁灭他们,赞许了他们的“价值”。
“你们的天赋,不该随世界一同腐朽。”
“成为‘牧羊人’,为神庭放牧诸天,你们将得到永生,以及……忘记这一切的权力。”
裴星夜感受到了无力与悲凉。
他看到兄弟二人被抹去记忆,灵魂被重塑,烙上指令。
他们被炼成了屠刀,牧犬,为仇人收割世界。
京城百姓,雷鸣沼泽的修士,被诅咒的鲛人……
他们承受的痛苦,牧理舟兄弟曾经历过。
何其讽刺。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不,他们只是被套上项圈的猎犬。
在牧理舟神魂即将被炼化的瞬间。
光团深处,一丝光芒亮起。
那是青年最后的一点执念。
一道信息流,突破封锁,刺入裴星夜的灵魂!
那是一段遗言。
“‘世界之锚’是坐标,也是枷锁……”
“天启学院地底的祭坛,便是此界之锚。毁掉它,此界坐标将从神庭的星图上消失,神庭将无法定位这里……”
“但是,世界之锚被毁,此界会失去与‘源’的连接,法则崩坏,灵气枯萎,万物凋零……最终走向死寂……”
“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选择……”“是苟延残喘地死去,还是……被收割……”
“很抱歉,将你卷入……”
伴随一声叹息,那点意识,彻底消散。
牧理舟的一切,化作了【万界归墟】的养料。
轰隆!
裴星夜的灵魂之海,沸腾、升华!
吞噬了两位六阶神明,经过本源淬炼,灵魂质量达到新的程度。
金色的灵魂汪洋,向内坍缩,爆炸!
不再是海。
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亿万星辰生灭,每颗星辰都蕴含着他吞噬的法则。
他的灵魂,化作星空的主宰。
七阶!
此方世界,闻所未闻的境界!
瓶颈,已无意义。
他,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神。
……
外界。
皇城门前,死寂。
裴俊云,楚家护卫,京城的人们,都呆滞地望着天空。
那道打穿天空的一击。
那个将神明一口吞下的场景。
摧毁了他们对“力量”的认知。
这时,裴星夜睁开了双眼。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空间窟窿。
他抬手,一挥。
被伪神撕裂、被他打穿的空间,温顺地愈合了。
他目光扫过京城。
伪神降临的毁灭能量,还残留在大街小巷。
裴星夜微蹙眉头。
“吵闹。”
他言出法随。
京城内所有负面能量,被转化、提纯,变成生命灵气,洒落全城。
断壁残垣上,绿草疯长。
受伤的百姓、修士,沐浴在灵气之雨中,伤势痊愈,暗伤尽消,修为瓶颈应声而破!
“啊!我的断臂长出来了!”
“我的灵脉被修复了!我又能修行了!”
“这是神迹!是神迹啊!”
错愕之后,是狂喜与虔诚。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那道身影,献上膜拜与敬畏。
他们只知道,是那个少年,带来了新生。
裴星夜对此不以为意。
他一步踏出,出现在皇宫门前的广场上。
“噗通。”
裴俊云爬起,看着裴星夜,眼神中的不甘、嫉妒、震撼、茫然……化作敬畏与折服。
他整理衣衫,对着裴星夜,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裴家,裴俊云……”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愿奉您……为主!”
这一跪,代表京城第一世家臣服。
裴星夜没有看他。
他越过裴俊云,走到庭院中心。
那里,是楚清瑶消散的地方。
空气中,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片土地。
众人屏息,不解地看着他。
成为神的裴星夜,不理会家主,不在意朝拜,他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们看到了答案。
裴星夜指尖,一缕赤金光芒亮起。
那是世界本源之力。
他将力量,注入脚下的土地。
在震撼的目光中,土地中央,一抹嫣红破土而出。一株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枝叶。
它的枝干如苍龙,叶片似碧玉。
最终,枝头顶端,一朵花苞悄然绽放。
那是一朵从未有人见过的花。
花瓣层层叠叠,色如天边最绚烂的朝霞,花瓣的边缘,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赤金光焰。
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
【凤凰花】。
它静静摇曳,诉说着一个无人记得的故事。
裴星夜站起身,看着这朵花,许久。
他脑中,牧理舟的话语回响。
选择,摆在面前。
毁掉“世界之锚”,让这个世界和这朵花一同枯萎,换来神庭的“无法定位”。
或者,保留它,让世界继续存续。
但从此,这个世界将成为神庭的坐标,直面归墟神庭。
一个是缓慢的死亡。
一个是注定惨烈的战争。
怎么选?
难道要像老鼠一样,带着这个世界,躲进阴影里?
裴星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疯狂的弧度。
楚清瑶用命,为他换来了掀桌的资格。
他怎么可能,在坐上赌桌时弃牌?
“躲?”
他轻声自语,像在嘲笑这个词。
“我裴星夜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退’这两个字。”
他做出了选择。
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天空,穿透了世界,跨越了无尽虚空……
最终,与一道来自宇宙深处,冰冷漠然的恐怖意志,对撞!
遥远的归墟神庭。
一座由世界残骸与神明尸骨铸就的神殿内。
王座上,一尊无法形容的身影,感受到了什么。
“嗯?”
一个音节,让神殿,乃至亿万星域,为之震动。
此时,一道来自“坐标世界”的狂妄意志,在祂的意志中响起。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宣告。
“归墟神庭。”
“你们的‘牧羊犬’,我收下了。”
“想要你们的‘钥匙’?”
“就亲自来取。”
“我……”
裴星夜的左眼与右眼望向星海,像在对宇宙,下最大的赌局。
“……在‘源世界’,等你们。”
话音落下。
神庭主殿,那身影,睁开了祂的万千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