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他,”杨戚笑眯眯地补充道,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影,“只要被老夫瞧见你对公子有丝毫不利的举动……同样会出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虽只泄露出一丝、却凝练如实质的杀意,自杨戚佝偻的身躯内一闪而逝。
仅仅只是这么一点点气息的泄露,竟让影如坠冰窖,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仿佛一只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骤然炸毛的猫,僵立当场。
“为何?”
影的声音在幽暗的过道中回**,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不解。
他紧盯着面前两位深不可测的大妖,尽管心知在此地,至少此刻,杨戚不会真的动手,但胸口依旧发闷:
“你们为何要如此帮着这个人?”
“一个人类!难道就凭他那些许手段,便能叫你们俯首帖耳?!”
“你们身为妖族大能的尊严与脸面,究竟置于何地!”
他的目光最终钉在杨戚身上,语气愈发激烈:
“尤其是你,杨戚!”
“你可是曾经的王柱大妖!是站在妖族顶峰的存在!”
此时的杨戚,面色冷峻,与面对萧尘时那份刻意维持的恭顺截然不同。他周身的气息如同万年寒冰,那目光扫来时,几乎能冻结空气。
“脸面?”
“你一个小妖,居然和我谈脸面,老子成王柱大妖的时候,你说不定还在那里吃奶!”
杨戚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历经漫长囚禁后特有的麻木与冰冷。
“等你独自一人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上个一百年,自然就明白了。现在的我,还能像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你说话,而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就已经算是……运气不错了。”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意再次弥漫开来,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尖刺,精准地锁定影的神魂,让他感到阵阵刺痛。
“就算你心中想要杀他萧尘想疯了,想要他的命……”杨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也得给我等着!还轮不到你先动手!”
影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那份属于王柱大妖的残余傲气压得气息一窒。
与看似已完全认命的老蛟龙不同,这位曾经的王柱大妖,内心依旧有着底线和骄傲。
谁敢轻易触碰他认定的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杨戚似乎也不打算再掩饰,他目光扫过影与一直沉默的云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次放我们出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培养一个新人,或者简单地让我们看护牢狱这么简单。”
“在这固若金汤的镇妖牢狱之中,即便放任我们自生自灭,也绝不会出什么纰漏。可偏偏……这小子来了。”
“我想……或许真有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惊天变故即将发生。所以,在这几天里,你们两个都给我安分点!”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危险,那属于大乘修士的、未曾被岁月磨灭的恐怖杀意,如同潮水般将两人牢牢笼罩。
“杀,还是不杀,保,还是不保……都由我说了算。你们两个若敢擅自动手……”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那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意,已是最好的警告。
“不会……”
一直沉默的老蛟龙云嗤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老夫与杨戚你所想大致相同,并不会贸然对萧公子出手。相反……倘若事情真如你所推测那般,狱使大人遭遇不测,局势崩坏……”
他抬起浑浊的眼眸,缓缓道:“哪怕到了需要撕破脸皮的地步,老夫说不定……也会选择站在萧尘这边。”
杨戚闻言,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加尊称”
老蛟龙行了一礼赔罪,杨戚也就没再多追着不放。
“让你当一条好狗,你还真就代入了?”
老蛟龙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并未动怒,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放松些,此地并无外人,我们的谈话,不会被听了去。”
说完,他不再多言,缓步向前走去,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牢狱深处的黑暗。
“……”
影站在原地,感受着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杀意,心中一阵后怕。
他哪里还敢再多做停留!尤其是在这两位面前,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存在。方才那番话,纯粹是一时热血上涌,如今冷静下来,才觉背脊发凉。
杨戚目送两人离去,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这才微微侧身,对着身旁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牢狱阴影,让出了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空隙。
下一刻,萧尘手持一盏昏黄的烛台,自那片阴影中缓缓步出。跳动的烛光映照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被发现了?”
萧尘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周围的寂静。
杨戚微微躬身,恭敬回道:“公子自身气息收敛得极好,再加上老奴方才刻意释放杀意掩盖,绝无可能有人能在此地察觉到公子的存在。”
“那就是说……云嗤方才所言,是真心话?”
萧尘目光微闪,追问了一句。
杨戚闻言,立刻闭上了嘴,垂首沉默。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引来猜忌。若说云嗤是真心,万一这是两人联手演的一出戏,自己该如何解释?若说不是,则更不合适,显得自己有意挑拨。
沉默,此刻才是最好的应对。
片刻后,他才谨慎地开口:“老奴……不知。但请公子放心,日后老奴定会加倍留意,确保万无一失。”
萧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握着烛台,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身影很快也被黑暗吞没。待萧尘走远,杨戚才缓缓直起身,望着老蛟龙离去的方向,眼中如深潭之水,忘不见底。
独自走在返回的路上,萧尘眉头微蹙,心中思绪翻涌。
“真是怪了……这老蛟龙,他到底想要什么?”
“既不像怀着杀心,也不像急于脱困,仅仅只是为了……少受些罪?”
他低声自语,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猜不透这头老谋深算的老蛟龙的真实意图。
毕竟,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历经漫长折磨后,只求片刻安宁。
若自己再这般猜忌下去,岂不是真成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家还真的是一门心思就为了帮助自己的?
不过杨戚也是一样的,表面的工作做的天衣无缝,根本看不出来他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
只有那影,才是真的没有城府,萧尘也是真的好奇……这么一个傻蛋,真就练出了一身高超的逃跑速度啊。
萧尘挠了挠头,随后心念一动,身体消失出现在城头上。
外边,依旧是一副黄昏的模样,清风拂过黄沙遍地。
萧尘深深洗了一口气,随后大步走下城头。
这几天,他练拳的时间一击十分不固定了,没办法……事情太多。
行官陈良善也是个没良心的,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保证来者客继续开业。
而且还务必让自己把把丹药送过去,上次的已经全部被磨成粉倒入酒中了。
然而这当然是萧尘忙里偷闲,处理完牢狱之内和自己的修炼后,在操控丹火炉开始炼制的。
尽管丹火炉不需要自己操控,可是这东西不能离人啊。
总不能就这么在牢狱之内丢出来吧。
说不定没心思杀自己的杨戚和老蛟龙当时就改变主意了。
虽然这情况不太可能,但……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萧尘跳下城头,三步并作两步向着来者客的位置跑去。
自己不能离开牢狱时间太长,现在的掌控权都在芯苒手里。
所以还是尽早结束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