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两个倒是说话啊!”
影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躁,在寂静的牢狱中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不满。
“怎么……还是看不起我这个小角色?!”
“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阶下囚,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在这鬼地方过得好些!”
他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正张开嘴准备取舌尖血的萧尘。
只见萧尘神色平静,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老蛟龙和杨戚两人依旧低垂着脑袋,仿佛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根本没空搭理这个不知死活的影妖。
老蛟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酒坛上轻轻点着,而杨戚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眼见两人完全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影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不再自讨没趣。他默默地退到一旁,焦躁地搓着手指,等着那两位大佬讨论出个结果来。
然而即便是萧尘的舌尖血取出后,三人依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那滴鲜血在瓷瓶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却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这让他们更加困惑。
……
萧尘默默注视着远处的三人,虽然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窥视的视线,但心里却再清楚不过——那三个老狐狸早已经把他里里外外打量了个遍。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这次外出喝酒处理杂事,在天玄诀自行运转之时,他意外地发现,这门功法突破到第四层后,竟然能帮助他完美隐藏自身血脉。
这种隐藏之深,甚至能让离体的血液在不直接接触的情况下,完全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更别提那三人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就凭这点本事,想要看透他的底细,未免太过天真。
况且在这牢狱之中,他们的神识受到极大压制,能用的法宝更是少之又少。
若是在外界,或许他们还能费些手段探查他身上的秘密,可惜这里不是外界。他们身上那些强力的法宝早被收缴一空,自然也就无从察觉他体内隐藏的力量。
“萧公子,好了……”
芯苒小心翼翼地收起最后一个瓷瓶,仔细检查过萧尘身上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后,这才缓缓起身。
她动作轻柔地将所有器具收进那个特制的布袋,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影,送芯苒小姐去夜游那里。”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影猛地一个激灵,急忙从墙角的阴影中走出。恭敬地应道:
“是,公子。”
影应了一声,随即伸手轻轻搭在芯苒的肩头。
在即将离开的瞬间,他忍不住又瞥了那两位依旧沉默的大妖一眼。
角落里的杨戚见状,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方才说话那么嚣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大乘修士呢。”老蛟龙依旧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萧尘的下一步指示。
他那双历经平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目前他能做的,不过是编写妖谱,顺便看管一下第一二层的妖兽。
影虽然实力不济,但胜在行动迅捷,是个不错的移动工具。
而杨老前辈……才是真正能镇压三四层那些凶物的关键所在。
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而萧尘,正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
甚至……在一步步吞噬他们。
过了半晌,萧尘将手中的妖谱轻轻放下,那本泛黄的古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他拿起烛台缓缓起身,跳动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侍立在一旁的老蛟龙云嗤和杨戚立即有了动作,两人默契地分立两侧。
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壁上交错晃动。
“接下来……“
萧尘的目光扫过二人。
“云嗤,你随我同去。杨戚,你照旧巡查周边,特别是第三层要格外留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稍后我会尝试在第三层替换部分剑气。“
杨戚闻言,当即躬身抱拳行礼,却迟迟没有直起身来。
他那佝偻的身躯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却依然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公子,当真不需要老奴随行?“杨戚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老奴虽不敢自夸,但比起这条老蛟龙,总归是强上几分。“
他抬眼瞥了云嗤一眼,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蛟龙天性狡诈,就算他无意加害公子,可一个境界跌落到合道四层的老畜牲……“
杨戚刻意顿了顿,才缓缓道:“连自保都成问题,又如何护得公子周全?可见他往日的修行根基不稳,如今境界跌落,未尝不是一份大机缘。“
老蛟龙依旧沉默不语,仿佛那些刺耳的话语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尘,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萧尘轻轻摆手,唇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杨戚,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欣慰。“
“不过这牢狱也非纸糊的,你们身上的镣铐和萦绕的剑气,更不是寻常物件。“他的目光扫过二人身上的禁制,“有云嗤相伴足矣,况且……“
萧尘忽然轻轻一挥衣袖,一股熟悉得令人心悸的气息顿时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老蛟龙,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那是日日夜夜折磨着他们的剑气,是近百年来如影随形的痛楚,是他们最熟悉也最憎恨的存在!
此刻却在萧尘的掌控下温顺地流转,仿佛具有了生命一般。“剑气……”
杨戚微微皱起眉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最终躬身行了一礼,那佝偻的身躯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既如此……看来是老奴多虑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甘,“老奴这就去第三层镇守,公子若有任何差遣……”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萧尘:“记得唤我。”
眼见萧尘心意已决,杨戚也不愿自讨没趣。他缓缓退到阴影处,步履蹒跚地向着通往第三层的石阶走去,那袭破旧的衣袍在阴冷的地面上拖曳出细微的声响。
老蛟龙云嗤则默默跟在萧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着第二层深处行去。幽深的廊道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
根据妖谱记载,第二层关押着一种特殊的妖兽,其精血与萧尘的体质极为契合。这种妖兽品阶不高,吸收起来应当不会太过困难。萧尘此行的目的,正是要取其一滴精血。
原本这等小事大可交由芯苒代劳,可惜这位缝衣人早已不堪重负。整个牢狱所需的材料都由她一人供应,连片刻休憩都要挤在特殊的牢房里,只为节省更多时间。
不得已,萧尘只得亲自出手。在将丹火炉和鸟笼妥善安置后,他便带着老蛟龙踏上了前往第二层的路。
…………
踏入第二层牢区,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萧尘环顾四周,目光在昏暗的牢房间逡巡。
他要找的那只妖兽,据说是池鹭海妖的远亲。妖谱上记载,这是一条人鱼,身份颇为特殊,似乎是某位王柱大妖的亲传弟子。
“好像是……婆娑的弟子?”萧尘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打着妖谱的书页。
令人费解的是,既然身份如此尊贵,为何会被关押在第二层,而不是与其他重犯一同囚禁在第四层?更奇怪的是,据记载她是自愿进入这座牢狱的。
这实在不合常理!
作为曾经的王柱大妖亲传弟子,更是那位江水正神婆娑的门下,她的天资必定不凡。为何要自愿脱离妖族,甘心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度过余生?
来到第二层后,萧尘并未直接前往那人鱼的牢房。
他故意在廊道间来回踱步,数次从她的牢门前经过,最后才驻足而立,隔着冰冷的栅栏遥遥望向牢内。
昏暗的牢房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粼粼的波光在她身周流转,仿佛将整间牢房都化作了一方幽深的水域。
听到有脚步停在门口时,少女的背影明显愣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面容。与其他牢房中的妖族不同,她身上并没有沉重的镣铐,只是手腕上系着一道淡金色的光圈,行动间还算自由。
“自愿投降的待遇,竟有这般天差地别?“萧尘暗自思忖,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既是自愿归顺,为何还要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眼前的女子着实出乎他的意料。传说中人鱼一族皆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可这张脸却朴素得近乎平凡。更令人诧异的是,她身上全然不见人鱼的特征——没有流光溢彩的鱼尾,没有晶莹的鳞片,就连那双眼睛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若不是妖谱上明确记载,任谁也不会将她与人鱼联系起来。
她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布料已经有些褪色,袖口处还打着几个不起眼的补丁。见到萧尘,她缓缓起身,双手在身前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萧尘......对吧?“她的声音清冽如泉,与平凡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我叫方庵诗。找我?“
萧尘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轻轻抛到她脚边。瓷瓶在阴湿的地面上滚了半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滴精血。“
“精血?“方庵诗蹙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原以为这位新任的临时牢头是为其他事务而来,万万没想到竟是为了索取精血。
她正了正神色,朱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尘抬手打断。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萧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若不愿给,我自有其他手段让你交出。只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过程恐怕不会太愉快。“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方庵诗险些气结。
精血对人鱼一族何等重要!他们修行的乃是血道,与寻常水族截然不同。他们亲近的不是水,而是血!
生活的地方也不是寻常江河湖海,而是被水流冲淡的血色长河!
至于那河中流淌的是何人之血......自然是人族与妖族的。
不过因着她师尊的缘故,其中人血倒是占了多数。
再说回这血道修行。
人鱼一族每提升一个境界,便会凝结出一滴本命精血。如今她是元婴初期,体内统共也就四十一滴精血。每一滴都关系着她的修为根基,若是轻易给出,不仅会境界跌落,更会损伤根本。
这样关乎性命的东西,岂能平白拱手相让?
想得美!
心中纵然有万千不甘与抗拒,她却丝毫不敢在脸上表露分毫。那双向来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正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镇定。
“......精血一事,恕难从命。“
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这关乎我的大道根基,更与修为境界息息相关。若是贸然取出,不仅会令境界跌落,好不容易稳固的元婴也会随之溃散,直坠结丹之境。“
她刻意将后果说得严重几分,目光悄然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哪会真有什么杀伐果断的气魄?方才那些话,多半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像萧尘这样的年轻修士,她见得多了……当然,大多是在他们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之时。<!--PAGE 4-->毕竟他又不是傻子,抓几个比自己实力还高的人,怎么吸收啊?
起码也要让师傅把他们手筋脚筋挑断修为嗯,打散一半吧,到时候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有意思极了。
萧尘听到对方的回话,挑了挑眉头。
不用多言,身旁黑影一闪而过,一抹雷霆化作手掌,穿透了牢房间的缝隙,直直抓住了那位婆娑的亲传弟子脖子上。
“找死?”<!--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