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方庵诗的身体被狠狠掼在冰冷的石墙上,骨头撞击的脆响在狭小的牢房里回**。
老蛟龙那只由刺眼电光凝聚而成的手掌紧紧锁住她的咽喉,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只是禁锢,并未立即夺命。
电蛇在她颈间窜动,映得她失血的脸庞明暗不定。
若是萧尘此刻下达格杀令,甚至不需要老蛟龙再多用半分力气,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就会在雷光中形神俱灭。
“我很清楚你是自愿走进这座牢笼的。”萧尘的声音平静得让人不安,“但你的真实目的始终成谜,每次问起都避而不谈。”
他手腕一转,那本边角磨损的妖谱便出现在掌心,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轻响。
“你说小时候曾被人类所救,从此发奋修炼,甚至不惜拜入那位王柱大妖门下,只为有朝一日修为大成,好来阳界报答恩情?”
萧尘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泛黄的书页,最后将记载方庵诗来历的那一页摊开在她眼前。
“故事编得倒很周全。”
他指尖轻点墨迹,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连具体籍贯都设想得如此详细——槐叶州,凤泉人士,一位道号春海的谱牒仙师。”
“真亏的你们一群畜牲调查的如此详细!”
萧尘突然合上册子,书页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我最后问一次,那滴精血,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我说了不给。”方庵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窒息而嘶哑,“怎么,除了用剑气折磨人,你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她语气中的讥讽如同冰锥,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散乱的发丝在电流中飘动,衬得她倔强的眼神更加锐利。
“你真以为那剑气能奈何得了我?就连现在你们在第二层布下的这股力量——”她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冷笑,“确实能让我们痛苦难当,但也仅此而已。”
“你根本不明白,我们人鱼修的是血道。痛楚……恰恰是我们修炼后最先要超越的束缚。”
“你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萧尘不怒反笑,缓缓收起妖谱,转而从袖中取出一本墨迹稍淡但字迹依然清晰的蓝色簿册。
封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微光,书页间隐约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批注。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牢房里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石墙上簌簌落下几粒灰尘,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呵……那又如何?!”
方庵诗脸上写满不屑,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既然已经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一死,这根本无关痛痒。
她早在宗门的祖师堂内留下了回魂香,只要自己身死道消,师父定会及时出手保住她的神魂不散。届时只需寻一具合适的肉身重塑便可重获新生。
萧尘自然猜得到她的盘算,狱使大人想必也心知肚明。若非如此,妖谱上又怎会特地留下那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不能杀”。
“我确实不清楚你潜伏在此处所图为何,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你口中那位山上的谱牒仙师……”
萧尘的声音陡然转冷。
“早已不在人世。若我猜得不错,他应该已经早就被你吃了,而你不知用了什么邪门秘法,竟将他的身世来历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可你们行事之前都不动脑子想想么?”
“行官是做什么的?难道真是吃干饭的不成?”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取你性命。”
萧尘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深意。
“比起你的精血,我反而更好奇,你甘愿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究竟在图谋什么。”
萧尘眯起眼睛,伸手轻松拉开了那扇对其他妖兽而言坚不可摧的牢门,与老蛟龙一同踏入牢房。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彰显着他对这座牢狱的绝对掌控。
“当然,我清楚你绝不会轻易吐露实情。“萧尘语气平静,“所以我不打算在此事上多费唇舌,还是直接完成我此行的目的更为妥当。“
他缓步向前,衣袂在阴湿的空气中轻拂:“至于对你的处置,自然会遵照狱使大人的意思,继续将你囚禁于此。“
萧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若是当真有人胆敢前来救你......除非是五位王柱大妖齐至,否则任谁也不可能将你完好无损地带走。“
老蛟龙心领神会,那只缠绕着雷光的手臂骤然探出,精准地洞穿了方庵诗的小腹。电光在她体内肆虐,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响。
“噗——“
方庵诗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在空中绽开,犹如一朵凄艳的血色花朵。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始终气定神闲、面无表情的萧尘。
萧尘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蛟龙从她腹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红色水晶。那水晶在他掌心泛着诡异的光芒,其中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动。
“这便是人鱼的精血?“
老蛟龙在取出精血后,随手将方庵诗像丢弃垃圾般甩向墙壁。她的身体重重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后软软滑落在地。
他将手中的红色水晶递给萧尘。
萧尘接过水晶,在指尖细细端详了片刻,确认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后,这才满意地将其收起。
至于奄奄一息、修为已从元婴初期跌至结丹巅峰的方庵诗……
萧尘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随即取出两颗疗伤丹药,右手轻轻一捏将其化为齑粉,均匀地撒在她被洞穿的小腹上。丹药粉末触及伤口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隐约可见血肉正在缓慢愈合。修炼血道之人,岂会如此轻易丧命?更何况萧尘心知肚明,自己绝不能取她性命。他与狱使一样,都对这个不惜以性命为代价也要潜入此地的方庵诗充满好奇。妖谱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咳咳咳咳!“
就在萧尘思忖该如何处置她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方庵诗咳出的鲜血溅落在他的靴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令人诧异的是,此刻方庵诗脸上的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宁死不屈的倔强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的嘴角微微颤抖,眼中噙着泪光,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无助。
若不是这表情转变太过自然生动,完全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萧尘恐怕早已转身离去。
“这是......一体双魂?“萧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还是说,是多重人格?“
他注意到,当方庵诗摆出这副柔弱姿态时,原本朴素的面容竟显得格外动人。
那双含泪的眼眸,微微颤抖的唇瓣,与先前判若两人。
不得不说,现在的她确实比之前那副倔强的模样更令人心生怜惜。
“一体双魂?“
老蛟龙俯下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活了几百年,还从未亲眼见过一体双魂的存在。
在他认知中,这不过是一种较为特殊的夺舍方式罢了,只是说法听起来更加玄妙。
况且,一体双魂对肉身的负担极大。两个灵魂共处一具躯体,谁不想占据主导?谁又愿意将自己的命运交由另一个灵魂掌控?
眼前这个女子若真是一体双魂,又是婆娑的亲传弟子......这其中隐藏的秘密,可就值得深思了。
老蛟龙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方庵诗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你现在是谁,还是方才与我对话的方庵诗?”
萧尘缓缓蹲下身,手中烛台的火光摇曳不定,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方庵诗将脸埋在膝间,只透过一丝缝隙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少年。
“不……不是我,我们是共生于一体的双魂。”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蛟龙闻言眉头微挑,目光投向萧尘请示。见萧尘几不可察地颔首,他周身萦绕的雷光便悄然隐去,但仍保持着戒备姿态静立一旁,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石像。
“一体双魂……”萧尘指尖轻叩膝头,“也就是说,方才那个宁折不弯的,不是你自己?”
他稍稍前倾身子,烛光在他眼中跳动:“你们这副躯壳里,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是我!本该是我!”
方庵诗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但在触及萧尘审视的目光后又慌忙缩回阴影中。“是她强占了我的身子……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她在掌控这具身体。”
“那你们之中,谁才是婆娑的亲传弟子?”
“我们二人……都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都是?”萧尘眯起双眼,烛火在他眸中映出两点寒星。
他忽然站起身,阴影彻底将少女笼罩:“那我换个问法……若我将你们就地格杀,你们觉得婆娑会出手相救的,究竟是哪一个?”
这一次,萧尘的语气冷若冰霜,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牢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方庵诗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少年绝非虚张声势,他是真能让她顷刻间魂飞魄散!
“不……不要!”
她惊慌失措地摆手,“我说的是实话!即便这具肉身陨灭,我们一体双魂的特质也会延续到下一具躯壳中……”
“哦?”萧尘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看来你们早已备好后路了。”
他忽然俯身,几乎与方庵诗鼻尖相抵:“但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愿意来这里的?”
“这牢狱之中,究竟藏着什么你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
萧尘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方庵诗的双眼,试图从那对颤抖的眸子里寻得一丝破绽。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那双眼睛里除了纯粹到极致的恐惧,再也找不到其他情绪。这种反应太过真实,完全不似作伪,反倒让萧尘有些捉摸不透了。
“我……我是来还债的。”
“还债?”
萧尘微微一怔。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竟有人声称是为了偿还罪孽而来?
“是,我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这是罪过,我愿用余生来偿还。精血你尽管取走,只求你……取慢一些。我不愿就此断送修行根基。”
她抬起泪眼,目光哀戚:“倘若日后还能继续修炼,我愿以微末道行留在阳界,继续赎罪。”
萧尘听着这番说辞,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越来越大,直到再也无法更甚时,他才抬手打断了她的诉说。
“很好,你这番话……我信!”
萧尘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颊,缓缓站起身。
烛光在他身后投下摇曳的影子,将牢房内的气氛衬得愈发诡谲。
“既然你是来还债的,那我再多取几滴精血,想必你也不会介意吧?”
话音未落,老蛟龙已迈着沉重的步伐再度逼近。他掌中雷光迸溅,一双龙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森冷寒光,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猎物的猛兽。
“我……”
方庵诗咬着下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颤抖着站起身,一步步朝老蛟龙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老蛟龙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只等萧尘一声令下。<!--PAGE 4-->然而萧尘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
牢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方庵诗压抑的抽泣。
“停下!”
“不准去,不能给他!!”
突然,方庵诗的右半边脸剧烈扭曲起来,原本哀戚的眼神瞬间被暴怒取代。
那双瞳孔中燃起的怒火与她左眼残留的恐惧形成诡异对比,仿佛两个灵魂正在这具躯体中激烈争夺主导权。<!--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