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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客三层内,萧尘缓缓收起丹火炉,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脚边整齐排列的数十个小瓷瓶。
这些丹药若是省着用,应该足够支撑来者客半个月的客流量了。
每个瓷瓶都被他仔细包封,确保药性不会流失。
他将丹火炉仔细收进储物袋,又撤去了四周布下的鸟笼结界。
转身时,瞥见角落的木桌上摆着一个朴素的食盘,上面整齐地放着两碟精致小菜,正中央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
虽然菜式简单,但从那恰到好处的摆盘和细腻的雕工来看,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萧尘舒展了下僵硬的筋骨,缓步走到桌前。
仔细算来,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在牢狱之中,除了杨戚和他自己偶尔下厨,其他人都不擅烹调。
偏偏两人又总是忙于各种事务,这也导致他们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时甚至直接用丹药充饥。
“真是有些饿了,这是百褶那丫头送来的?”
他轻声自语,目光落在那些被雕成花朵形状的土豆块上,“连土豆都雕出花来了……倒是费心了。”
萧尘在桌前坐下,端起那碗温热适中的白粥。
土豆入口,才发现与寻常做法大不相同。百褶先将土豆蒸得恰到好处,再佐以各色调料,那些红红绿绿的配菜不仅好看,更让寻常的土豆焕发出独特的风味。
简单的食材经过巧手烹制,竟显得格外可口。
“这样的天赋可不能让行官知道啊……”萧尘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暗自思忖。
“否则百褶不仅要当店小二,怕是连厨子的活计也要一并担了。到时候那小丫头非得累垮不可。”
他浑然不觉,此刻楼下正有一对狐狸耳朵紧张地竖着,百褶蹑手蹑脚地站在楼梯拐角处,努力倾听着楼上的动静,小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忐忑。
……
不过片刻功夫,萧尘已经风卷残云般将眼前的食物一扫而空。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丝毫不顾及形象。
将丹药仔细收好后,他信步走到二层柜台处,将今日炼制的丹药都摆在显眼位置,方便百褶他们取用。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尘,见你一面可真是难啊!“
不远处,寒昌和常峰海二人正站在门口。
看他们的架势,原本是打算直奔三层找他,没想到竟在二层就遇见了想找的人。
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专程前来。
“寒昌,峰海,你们怎么来了?!“
见到离得最近,可因为种种事无法见面的朋友,萧尘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快步上前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三人相视而笑,久别重逢的喜悦溢于言表。
“还不是你小子一走就是一个月!寒昌也跟你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峰海笑着捶了下萧尘的肩膀,语气中带着笑意的抱怨,“你还有脸说我们两个呢!”萧尘笑着用胳膊轻轻撞了下常峰海:“你天天和黄州黏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把我们这些兄弟都给忘了。每次去找你,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对练。”
常峰海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却带着真诚的笑意:“那是因为他突破后,在战斗中受了重创,我是帮他喂拳稳固境界的!你们也知道,修行之路艰险,互相扶持是应该的。”
三人说笑着走下楼梯。此刻的来者客虽未座无虚席,但也已经坐了大半客人,喧闹的人声让整个酒铺显得生机勃勃。
看来行官找来的人确实派上了用场,生意比想象中还要红火。
从最初的那位周剑仙,到杨成菜,再到慕容潇潇、东方烨、太平剑宗的长碴、登黄庙的郑宇……无论是本土修士还是外乡来客,行官都一一送去了请柬。
就连门口那块原本只写着简单告示的小板子,如今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行官甚至特地将这块板子炼制成法器,让它能够容纳更多的文字。
三人选了处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这里既能避开大堂的喧嚣,又能透过窗格望见街景。
木桌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显然是百褶他们几个用心打扫的。
一直留意着萧尘动静的百褶见状,立即像只灵巧的雀儿般快步走来。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萧公子,辛苦啦。“
说着,她悄悄踮脚往二楼方向张望,语气带着几分期待:“上边我给公子留了饭菜,公子可瞧见了?“
萧尘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尝过了。不得不说,那土豆的滋味很是不错。”
他顿了顿,打趣道:“不过可千万别让行官大人知道你有这般手艺,否则你怕是要身兼数职了。“
百褶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得更加灿烂。这对她而言可是莫大的肯定——公子不仅吃了她做的饭菜,还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
想起行官大人总抱怨“吃腻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分明是他嘴太刁!土豆多好吃啊,光是做法就有蒸、炒、炸、炖这么多种,哪里单一了?
还是萧公子懂得欣赏!
若是萧尘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定要为行官辩解几句。
毕竟任谁连着一个月顿顿土豆,怕是都会腻味的。
“百褶,去备几个下酒小菜来,我要与两位故友小酌几杯。“
“那萧公子还是要醉卧红尘吗?“百褶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
在少女期盼的目光注视下,萧尘只好无奈地点头应下。但待百褶转身离去后,他却悄悄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珍藏的妖丹酒,为两位好友各斟了满满一大碗。
这已是最后一壶了。
这一个月来他不知泡制了多少坛,第一是有些腻了,第二……
这妖丹都快被自己泡成渣渣了,味道也越来越淡,是时候该放弃他了。“哎呦,萧尘,你倒是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怎么总有小丫头围着你转?”常峰海抿了两口酒,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萧尘。
萧尘被他这么一撞,手里的酒险些洒出来,笑骂道:“去你的,常峰海!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油嘴滑舌了?”
他摇头晃脑地打量着常峰海,“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可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啊!”
“萧尘你放屁!”常峰海立刻反驳,声音却不自觉提高了半分,“我现在依然是个好人,不过是为人处世变得更通透了些罢了。”
三人对视片刻,突然不约而同地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在酒馆里显得格外响亮,引得邻桌的客人也忍不住侧目。
笑声渐歇,寒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放下酒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着:“师叔,其实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白师兄让我转告你,下次妖族攻城恐怕会比预想的来得更快,要你……千万小心。”
这话一出,方才还轻松愉快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谁都明白,在里边,萧尘会更加凶险……他甚至可能孤军奋战!
桌上的酒杯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连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显得沉重起来。最后还是萧尘率先打破沉默,他举起酒杯,语气故作轻松:
“嗯……放心吧。替我转告师兄,我会在这里备好庆功宴,等着你们凯旋。”
他的目光在两位好友脸上缓缓扫过,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郑重:“记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今日输了不要紧,只要活着,总有讨回来的时候。”
寒昌和常峰海相视一笑,举杯相碰。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映出三人复杂的神情。
“师叔,这话可是你说的。”寒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得仿佛戴了一张不合适的面具,着实不太适合他。
“那你可得说到做到。”
窗外,暮色渐浓,酒馆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
牢狱深处,昏黄的烛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老蛟龙云嗤正伏在简陋的木案前专注地书写,狼毫笔在宣纸上流畅地移动,准备将那些已经死去的妖兽从妖谱上逐一除名,同时将一些因年代久远而破损严重的旧妖谱重新誊录到新册上。
松烟墨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弥漫,与牢狱中特有的潮湿气味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道本该佝偻的身影却挺得笔直,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案前。
杨戚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拿起那本墨迹尚未全干的妖谱,浑浊的眼珠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异样光芒,仿佛能穿透纸背,看穿其中隐藏的所有秘密。“你......看到了什么?“杨戚的声音平缓得令人脊背发凉,每个字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
老蛟龙手中的毛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滴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
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笔继续在纸上游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我看到的,与你们听到的......大抵相同。”
“哦?”
杨戚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妖谱的封面,“可我想听的,偏偏是那一小部分不同的,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牢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似乎停止了跳动。老蛟龙完全没料到,杨戚竟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发难,甚至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逼问,丝毫不顾及往日的情面。
“你以为攀上了萧尘这根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
杨戚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枯槁的身影在烛光映照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他可没那个本事带你离开这牢笼。即便真能出去,按照人族的规矩,你们也得立下主仆契约,永生永世为奴为仆。“
他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弦上:“且不论萧尘愿不愿意,单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都是两说。你就这么急着……要与我撕破脸皮?”
老蛟龙心中巨震,犹如惊雷炸响,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笔杆与砚台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半仙兵,一柄飞剑,两张符箓,一身元婴修为,再加上我这条残命……“
他的目光坦然迎向杨戚,没有丝毫闪躲:“这就是我所见的全部。若还想再问,不妨直接动手。“
“什么符箓?“杨戚立即追问道,眼神微微眯起,仿佛要将老蛟龙的心思彻底洞穿。
“不知......但应是疗伤类的符法。“老蛟龙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依旧平稳,“符箓祭出后,我身上的伤势恢复得极快,如春风拂过荒原,似春雨滋润万物......周身经脉都仿佛被温润的灵力包裹着。“
杨戚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妖谱封面上画着圈:“瓶叶州的符法道人,黄丞?“
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笃定:“错不了,那是春雨化生符!“
至于那柄飞剑,不用多想便知是初晖剑。
杨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没想到萧尘竟还与那位隐居多年的符法道人黄丞有所牵连。
这小子福缘之深厚,着实令人惊讶,只是不知以他如今的修为,能否守得住这份天大的机缘。
半仙兵、特殊血脉、飞剑、丹火炉、天玄诀、无名拳法、剑峰靠山......还有那位神秘的幽夜魔尊。这些常人穷尽一生都难得其一的大机缘,如今竟全都集于萧尘一身,这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PAGE 4-->命薄之人,财聚必散;命厚之人,方能承载。杨戚暗自思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牢狱深处隐约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伴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呻吟。
二人对视一眼,原本的气氛消失,杨戚看了老蛟龙一眼,身体重新弯曲,缓步走远。<!--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