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钰那腰弯得实在敷衍,就跟走个过场似的,稍微意思了一下就直起身来,顺手就把那玉佩揣进了怀里,动作快得跟怕人反悔一样。
郑宇也跟着站起来,看这情形事情算是谈成了。他这趟差事基本搞定,接下来只要回北原妖阁交差,再等着那位心血**非要亲自来接宝贝儿子的东方家主过来就行了。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他就能毫无牵挂,全力出手了!
“行了杜老祖,这几天你们就可以开始收拾准备了。“东方烨理了理衣领,“要不了多久,我们东方家就会派人来联系你们。要是顺利的话,你们很快就能在南大剑州安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杜家祖孙脸上转了一圈:“到时候咱们再见面。不过那会儿……杜老祖您估计已经不在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不吭声的杜仲,清了清嗓子,明明年纪差不多,却故意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那边那个脾气不小的杜家主,给我听好了——以后收敛点性子,好好修炼。“
说完这话,他不再多待,总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地朝这位即将赴死的老剑仙行了个礼。行完礼,他马上直起身子,两个宽大的袖袍一甩,带着郑宇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天气越来越冷了。天空从一开始的毛毛雨,慢慢变成了细雪,最后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整个大地都盖得白茫茫的。
…………
来者客这边,本来入了冬生意应该更好的。门口那块小板子上,北原妖阁大半的剑修都来留过字。
不过今天来者客却关门歇业了。百褶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一个人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没精打采地看着空****的街道。多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像冬天的太阳一样暖暖地摸摸她的头。可惜……
她身后,那棵叶子已经变黄的黄粱树还是老样子。几片枯叶飘落下来,正好有三片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积了雪的小脑袋上。
……
慕容家后院,空地上的雪早就被老仆人铁锅打扫干净了。
慕容潇潇正在那里走桩练拳,拳风凌厉,就连飘下来的雪花在快要碰到她身体的时候,都会自动融化,变成小小水珠,只在衣服上留下一点点深色的痕迹。
老欧南姨则是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条毛毯,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热茶,默默看着自家小姐。
……
北原妖阁的城墙上,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却诡异地没有一片能真正落在墙头。仿佛有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整座城墙都给护住了。
周粥这位出了名不好接近的女子剑仙,今天总算能喘口气。她那个总爱叽叽喳喳的小跟班董佩玉,被支去王寡妇的酒铺帮忙了——据说那丫头一丈高的个子特别适合扫屋顶积雪,顺便还能补补漏雨的破洞。杨成菜又在最北边的城头值班,今天可真是难得的清静日子。她懒洋洋地靠在城垛旁,手里拎着两壶酒,慢悠悠地自斟自饮。这酒是她特意从来者客买的,足足花了两个碧玉钱,明显是被那个奸猾的行官宰了一刀。不过酒确实不错,醇香绵长,她也就不想多计较了。
往城墙东头走,在那片刻满古老剑诀的地方,阁主杜长林正独自站着。寒风把他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像尊石像般一动不动,只是默默望着远方被大雪覆盖的戈壁滩。
这会儿,长者云长袖和狱使崔茂生都不在阁里。一个跑去观景道观借仙兵,另一个则去了南大剑州求借名剑。至于能不能借到,那就得看他们的本事和面子了。
“又快过年了啊......“
杜长林望着白茫茫的天地,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惆怅。恍惚间,他觉得那些战死的剑仙们,总算能在这厚厚的雪被子底下好好睡个安稳觉了。
............
这时候,牢狱深处又是另一番光景。
萧尘走到哪儿,方芷宁就跟到哪儿。自打上回那档子事后,这姑娘就跟黏上他似的。每天做完芯苒交代的活儿,她就寸步不离地守着萧尘。
萧尘看书,她就在旁边帮着添茶倒水;萧尘练拳,她早把换洗的衣物准备得妥妥帖帖。这会儿两人正要去找芯苒——萧尘打算再取些舌尖血。不过这次可不是用来镇压牢狱,而是准备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妖兽。
他还盘算着向芯苒要几滴适合画符的珍稀血液。打算多画几种符箓:灵宝镇妖符、铜铁锁妖符、春风化雨符,还有压箱底的帝钟镇岳符。
这里头,铜铁锁妖符对付修为低些的妖兽特别管用,而灵宝镇妖符和帝钟镇岳符才是真正的杀手锏。有了这些符箓,再配上他那把半仙兵、焚雷天玄诀和神虚掌,萧尘估摸着有七成把握能干掉合道巅峰,甚至是对上渡劫境的老妖兽也有一拼之力!
“公子,我们到了......“
方芷宁轻声提醒,把正在走神的萧尘拉了回来。他这才回过神来,耳边顿时充斥着一片鬼哭狼嚎,还有铁链子哗啦啦的碰撞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抬头一看,芯苒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紫裙子,正跪在一个石头脑袋人身的妖兽跟前,抡着个大锤子“哐哐“地砸。每砸一下,那石头脑袋就“噗“地吐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看着跟煤块似的。
但这可比煤块金贵多了——这石首兽吐出来的可是上好的磨刀石。寻常磨刀石都得靠天然吸收剑气,经过几百年才能成形。而这石首兽是三山精华孕育的宝贝,吐出来的磨刀石对剑修温养本命飞剑有奇效。
一般一头石首兽能吐出一个半人高的磨刀石,对萧尘那柄受损的“拢月“剑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萧公子,来得正好。”芯苒揉着发酸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东西给你弄到手了,时间紧迫,得抓紧调整。”萧尘微微一笑,接过那块沉甸甸的磨刀石,转手递给身后的方芷宁,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整齐摆放着几件造型奇特的器具,材质非金非铁,表面泛着淡淡的莹光。
芯苒眼前一亮,凭她多年与各种器具打交道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些物件用料不凡。她紫衣一飘,身形快得带出残影,眨眼间就从萧尘手里夺过木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萧公子够大方啊!这材质,跟我那个宝贝储物袋是同源的。不过……”她歪着头,狡黠一笑,“送这么贵重的礼,是不是太见外了?”
萧尘挑眉,似笑非笑:“见外?我看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芯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对这个不解风情的萧公子很是无奈:“行行行,既然萧公子这么舍得下本钱,想必是有事相求吧?”
“帮我找几种珍稀妖兽的血液,要适合画符的。”萧尘正色道,“戾气不能太重,否则黄符纸承受不住。”
芯苒点点头,爽快应下:“小事一桩,半个时辰后让你那个跟班影来取。”
“不,我来取。”方芷宁突然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萧尘,又转向芯苒。
萧尘略显诧异,随即含笑点头:“既然方姑娘不嫌麻烦,那自然再好不过。”
芯苒对此并无异议,她只管交货就行。只是……她敏锐地察觉到萧尘方才欲言又止。莫非,他连自己也不完全信任?不,更可能是不信任影那个莽撞鬼。若是平日,陪那傻子玩玩倒也无妨,可现在时间紧迫,万一他搞出什么乱子就麻烦了。
……
交代完事情,萧尘便带着方芷宁离开了牢房。没走多远,恰好遇见前来寻他的杨戚。
杨戚神色凝重地汇报,第四层的剑气突然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搞得整层牢狱哀嚎遍野。萧尘闻言便改了主意,只在第三层巡视。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请狱使出手,直接把那些妖兽打个半死不活,甚至一劳永逸。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否定了——无论对狱使还是对那些妖兽来说,风险都太大。
眼下这局面,对萧尘而言利弊参半。好处是能暂时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妖兽,坏处是担心杨戚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思来想去,这笔账怎么算都像是五五开,胜负难料。
萧尘漫步在昏暗的廊道里,耳边不时传来锁链拖曳的声响。他目光扫过两侧牢笼,心中暗暗盘算:距离妖族攻城只剩两日,每一刻都显得格外珍贵。
萧尘清点着身上的家当:普通符纸近百张,闪着金光的符纸五张,还有一张泛着青芒的稀有符纸。再加上正在修复中的本命飞剑“拢月“,这般配置在年轻一辈里确实算得上阔绰了。
要是只对付牢狱前三层的妖物,他有把握一剑扫平前两层。至于第三层那些难缠的,虽然要费些周折,但也不是拿不下来。当然,他手里还捏着张底牌。只是这最后一招使出来,难免要伤及自身。想到这儿,他不禁皱了皱眉——和幽夜魔尊的两年之约只剩下半年光景,要是还不能突破到洞虚境,到时候怕是真要“牡丹花下死“,在那魔头手里吃大亏了。
他信步走回那条昏暗走廊的尽头,那张熟悉的木桌依然静静摆在那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不少妖谱和圣贤书,都是之前答应给老蛟龙云嗤找来的。书页已经有些卷边,看得出来云嗤确实认真翻看过,虽然进度不快,但这份心意倒是难得。毕竟眼下这局势,谁都不是闲人。
萧尘私下里已经向老蛟龙透露了些许内情,至于对方能猜到多少,又会作何选择,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不过说到底,摆在云嗤面前的选项无非两个:要么出手相助,要么袖手旁观。在这风雨欲来的关头,想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后续的事态发展,谁都无法预料。
“公子。“方芷宁轻声唤道,将那些石首兽吐出的磨刀石递到他面前。
萧尘收回思绪,接过磨刀石,开始仔细打磨“拢月“。到底是法宝,打磨起来的感觉和普通刀剑截然不同。剑身与磨刀石接触时,传来一种奇特的阻滞感,像是在湿润的泥土中反复抽拔,需要使上几分巧劲。
好在以他现在的肉身强度,这点力道还算轻松。只见他手法娴熟地来回打磨,不多时,十几块拇指大小的磨刀石就消耗殆尽。“拢月“的剑身随之焕发出温润的光泽,显然恢复了大半元气。
萧尘端详着手中的爱剑,心里盘算着:不知这柄“拢月“有没有机会蜕变成真正的仙兵?从半仙兵到仙兵,虽然只差一个字,却是天壤之别。真正的仙兵不仅威力倍增,更关键的是能孕育出器灵——有了器灵的飞剑,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洞虚境的帮手。
若是机缘足够,让器灵随着岁月不断成长,一把仙剑甚至能修炼到堪比圣人境的境界。
想到这儿,他摩挲着剑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要是真能炼出一柄拥有洞虚境实力的飞剑,眼下的困境或许就能松动几分。毕竟飞剑一旦经过大炼,又与剑主大道契合,便会产生玄妙的联系……倘若剑主陨落,这柄通灵的飞剑便会陷入癫狂。
它会像失去至亲的孤狼,不分敌我地撕咬周遭一切生灵,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灵韵,轰然自爆。一柄仙剑决绝的自爆,其威势足以撼天动地,就连圣人境的大能也要暂避锋芒!
这是萧尘藏在袖中的第二张牌。他凝视着掌心温润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但愿这辈子,都别有用上这招的一天。
“公子,您安排的事,做好了。”
一旁,老蛟龙缓缓走出,原本虚弱的身躯现如今恢复很多。
露出白骨的双手也重新长出血肉,看样子萧尘给的丹药作用很好。<!--PAGE 4-->萧尘闻言轻轻点点头。
“那就准备准备,时间,马上就要到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