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烨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怜悯:“就凭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和少得可怜的脑子,居然从来没想过——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你是东方家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瑾玉和牛海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家族秘辛搅得心绪不宁。其他弟子更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门师妹,竟是那个富甲天下的东方家的亲生女儿!而且听这对话,其中似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这事不仅劲爆,更是人家的家务事,他们这些外人根本插不上话。
东方烨扫了眼周围人的反应,嘴角又挂上了那抹玩味的笑意:“一会儿混蛋老爹就要到了,你现在想回来还有机会......“
“我绝不会回去!“东方灵儿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倔强的光芒,“就算是我有错,他也不该杀了母亲!“
“......“
东方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地打量着东方灵儿。就在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萧尘适时地打断了他。
“东方烨,我要去找个人。“萧尘朝他使了个眼色,“一起?“
“我也能去?“东方烨眼睛一亮,立刻换上轻松的语气,“走走走,正好不用在这儿想这些烦心事了!“
他甩着宽大的袖袍快步跟上萧尘,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东方灵儿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瑾玉这才走到东方灵儿身边,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确认她的心境没有太大波动后,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眼下大战在即,若是东方灵儿的心境出现问题,很可能会拖累整个队伍。至于他们的家事......虽然令人好奇,但这个世道容不下太多好奇心。
知道得越多,对她瑾玉反而越不利。她打定主意,除非东方灵儿主动开口,否则绝不多问一句。
瑾玉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弟子们保持沉默,众人都会意地点头。
牛海见气氛依然凝重,上前拍了拍东方灵儿的肩膀,语气温和:“走吧,今日先回去好生准备。明日就是妖族进攻的日子了,养精蓄锐要紧。“
众人这才缓缓散去,东方灵儿眯眼看着萧尘二人消失的背影许久,这才从城头掠下回到瑾玉几人身边。
…………
“哎哟喂,我可得好好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你这位连我东方家大少爷的面子都不给的人,亲自跑这一趟!”东方烨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尘身后,一边搓着手,一边兴致盎然地东张西望。
两人离开巍峨的城头后,萧尘便领着东方烨穿过几条积雪的巷子,径直朝着来者客的方向走去。说来也怪,这次还是小狐狸百褶托行官捎的话,虽然只是远远地用心声传音,但那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不耐烦,这让萧尘心里直犯嘀咕。“一个朋友,人品不错,说不定你们俩很投缘。”萧尘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下曹爽。平心而论,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带着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不着调。
“哎呦喂!能被你萧尘夸一句'好人'的可不多见。”东方烨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这位曹爽兄弟,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风流倜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啊?”
萧尘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得了吧……你们俩根本就是半斤八两,都缺根筋。”
“那我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见见了。”东方烨转过头去,不再多言。
萧尘也很知趣地没有继续打听东方灵儿的事。倒不是怕惹麻烦,而是深知这种家务事不该过多探听。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知道得太多反而对谁都不好。当然,若是东方烨主动提起,他也会耐心听着,只是会把握好分寸——一旦察觉话题不对,他随时准备把话头岔开。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转过一个覆满积雪的街角,来者客那熟悉的招牌便映入眼帘。
门口蹲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正认认真真地舔着碗底,生怕浪费一粒米。远远瞧见他们,少年连忙挥着手打招呼。萧尘含笑点头回应。
那名叫不挠的少年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很快一个娇小的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此时积雪还未消融,家家户户的屋顶都盖着厚厚的白雪,唯独来者客院里那棵黄粱树,还在皑皑白雪中顽强地透出几抹青翠。小狐狸百褶迈着轻快的步子迎了出来——说来这来者客已经两天没正经开门做生意了。
不过这似乎并没影响生意。
总有些熟客自顾自地溜达进院子喝酒,即便店里不供酒水,他们也会自带佳酿,三五个知己凑在一处谈天说地。
这不现在院子里就有好多人,坐在落雪的长椅上。
百褶他们之前还特意请示过行官。没想到行官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
“管他明天是死是活,反正今天的钱落袋为安,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拿走!”
所以来者客表面上大门紧闭,实际上比开门营业时还要热闹几分。更妙的是,这般做派居然赢得了城头值守剑仙们的一致称赞。
这也难怪,萧尘炼制的丹药效果最好,对那些不能擅离职守、带着伤却偏偏嗜酒如命的剑仙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啊!
不过酒水价钱倒是一分没涨,自然也是概不赊账——这向来是来者客诸多规矩里最不近人情的一条。
你说说看,一个连赊账都不允许的酒铺,还能算是正经酒铺吗?
半点江湖义气都不讲!
这么下去迟早要被江湖人遗忘的!“萧公子!”
百褶使劲挥着小手,脸上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萧尘含笑点头,脚下不由快了几分。
跟在旁边的东方烨却是一脸古怪。他这会儿满脑子都在琢磨萧尘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更好奇的是——百褶这小丫头到底多大年纪了?
萧兄该不会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吧?
不不不……话不能说得太早,还是先问问百褶的年纪再说。
“咳咳咳……”
东方烨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闭着眼睛朝百褶的方向问道:
“百褶啊,你今年多大了?”
小狐狸一愣,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袍公子,小脸唰地白了,但还是怯生生地小声回答:
“应、应该有十七岁了吧……”百褶怯生生地回答,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
“十七……那还好。”东方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睁开眼睛,笑吟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和萧尘都矮上一头的小姑娘。
可他这温和的笑容在百褶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这位白袍公子不是经常和董佩玉姐姐走得很近吗?”百褶在心里暗暗思忖,“董佩玉姐姐虽然看着年纪小,可实际上已经十九了,比我还要大上两岁呢。”
“难不成……这位白袍公子是个专门喜欢小姑娘的变态?”
“所以才会和董佩玉姐姐走得那么近,现在这是要把魔爪伸向我了吗?!”
想到这里,百褶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萧尘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整个人都藏在他背后。
“肯定没错!”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理,“不然他为什么要特意问我的年纪?问完之后还一脸怪笑地说'那还好'!”
“这句话也太……太不知羞耻了!”
百褶在心底给东方烨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变态”标签,这下东方烨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萧尘看着像只受惊小兔子般躲在自己身后的百褶,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笑着的东方烨,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搞不懂这两个人都在想些什么,怎么一见面就气氛这么古怪。
就在萧尘打算先让百褶从身后出来,否则连路都没法走的时候——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大嗓门响彻了整个院子:
“哎呦!这不是我的好兄弟萧尘嘛!”
“师傅您快瞧,我就说这小子准会来这儿,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们这是心有灵犀,相见恨晚,英雄所见略同啊!”
萧尘抬头望去,只见身穿太一道门神机峰制式长衫的曹爽,正跟在一个身材矮小的佝偻老人身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那架势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来了。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正在饮酒谈天的客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拍马屁都能拍得如此别出心裁,还顺带把自己也夸上天的年轻人。“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身材矮小的老头——曹爽的师傅、神机峰峰主庞古没好气地打断了他,“要不是一早就打听到这小子在这里和那位行官合伙开了这间酒肆,再加上驱灵峰的那几个人去了城头,这小子压根就不会往这儿来。”
庞古一边说着,一边笑呵呵地和萧尘打了个招呼。萧尘连忙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是晚辈对前辈应有的礼数。
“庞峰主,曹兄,真是好久不见了。”
曹爽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萧尘面前,笑嘻嘻地打量着他:
“真是的,萧尘……你怎么又长高了?”
“北原妖阁的伙食就这么好?”
“还有还有,你的运气也太差了吧!”
“这才出来游历几次啊,居然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先是被'苍'的人追杀,又是被你师傅的妹妹追着砍,接着又来到北原妖阁被其他妖族追着砍!”
曹爽笑得前仰后合,要不是他还存着一丝理智,知道有些话不该大声说出来,而是改用传音入密的方式,恐怕萧尘早就一拳砸在他脑门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无所谓,萧尘的这些事迹在北原妖阁几乎是人尽皆知。但提到柳青念,她和妖族有所勾结,再加上这次妖族大举攻城……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一些书院的君子贤人,以及坐镇这方天地的圣人已经出手封闭了两座天下的通道,确保不会让她们里应外合。但……如果对方早有准备,而且准备得十分周密,手笔又足够大的话,就算是圣人也不一定能够完全阻拦。
所以一切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其实……萧尘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现在的他,和从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行了,咱们进去吧,外边冷。”萧尘笑了笑,率先带着几人走进比起外边稍稍暖和的室内,其实对他们而言,季节的变化已经不会影响到他们了。
众人落座后,萧尘又吩咐百褶上了四坛醉卧红尘。
“你们几个年轻人好好聊吧,我在这边还算有几个老朋友,正好去会会他们。”
庞古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示意他不要口无遮拦,特别是在北原妖阁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曹爽会意地点了点头,庞古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当然,这位精明的老前辈没忘记顺手带走萧尘特意准备的那坛醉卧红尘。
他离开时那偷偷摸摸的模样,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不过说起来,他这趟确实赚大了——白白来这一趟,什么都没干,就免费得了一坛醉卧红尘,而且还是没付钱的!
至于他在这北原妖阁的朋友……确实曾经有过。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大概都已不在了。
那些在他年少时结识的挚友,多半都已战死沙场;有些回到故乡后,因修为停滞不前,最终抵不过岁月流逝;更有甚者,误入歧途走上邪魔外道,最后……还是由他亲手了结。<!--PAGE 4-->如今他重回故地,站在这片他们曾经共同守护的土地上。这里承载着他们最纯粹的初心,最炽热的热血。
那么就由他——也只能由他,代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故友,再次握紧手中的剑,出城斩妖。待战事稍歇,他还要去他们的坟前,为他们斟上一坛烈酒,送他们最后一程。<!--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