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那些熟悉的身影在城头并肩而立,听见他们爽朗的笑声在风中回**。那些年少的誓言犹在耳畔,说要一起守护这人间太平,可如今故人早已阴阳两隔。
他缓步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每一步都踏在往昔的回忆里。那家他们曾经常去的酒肆还在原处,只是掌柜的早已换了人;那棵他们曾在树下比试剑法的老槐树,枝干又粗壮了几分,树影婆娑间仿佛还能看见当年挥剑的身影。
“老伙计们……“他轻声低语,目光掠过城头每一块斑驳的砖石,“这次,就让我带着你们的那份,再次挥剑吧……“
……
此刻的来者客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尽管大战将至,妖族兵临城下,但酒肆里的客人们却不见半分紧张气氛。这或许正是修士们特有的洒脱——越是生死关头,越要纵情畅饮,将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百褶和不陀两人忙得团团转,像两只停不下来的陀螺,不停地往来搬酒。后厨里,春兰正利落地准备着各色下酒菜——这是行官最近想出的新点子,除了寻常的吃食外,还特意添了素面。当然,这些都是要另外算钱的,而且价钱还不便宜。
春兰有一手绝活,能在盘子里把那么一小撮凉菜摆出满满一大盘的架势,乍一看还以为分量很足。行官对此格外得意,顺势把价钱又往上提了一截。至于名声?反正他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可败了,倒不如趁机多赚些。
只是苦了百褶他们,每天都要听着剑仙们的抱怨和调侃。而行官这会儿又不见踪影,据说正带着行官一脉的人在北原妖阁各处加紧布防。
毕竟北原妖阁地处阳界边缘,所有物资都要靠渡船从别的州运来。这中间难免出些岔子,都得行官一脉去周旋解决。眼下战事在即,这些后勤事务更是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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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这一桌的气氛,此刻颇有些微妙。
东方烨和曹爽互相介绍后,两人就一直在暗中打量着对方,那眼神活像两只初次见面的猫,都在试探对方的深浅。直到萧尘起身上二楼放置丹火炉,开启鸟笼炼制丹药,再下楼时,就看见这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地僵持着,场面说不出的古怪。
曹爽本就眼睛不大,这会儿拼命瞪圆了眼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东方烨倒是仗着相貌出众,就算做鬼脸也不显难看,反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只是苦了坐在中间的萧尘——这两人已经这么干瞪眼整整十分钟了,连眼球都布满了红血丝,却谁都不肯先移开视线。
“两位,“萧尘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这诡异的沉默,“方便告诉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吗?我的时间可不多,若是纯粹在浪费时间,不如让我先走一步?““萧尘,“东方烨甩了甩宽大的白袍袖口,皱眉道,“这就是你说一定会和我聊得来的朋友?不怎么样啊。你看他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狗腿子,哪配得上和我这般英俊潇洒的人相提并论?“
曹爽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腾地站起来回怼:“我说这位......白鸭兄弟,萧尘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根本就是个错误!你我二人压根没有可比性!“
“我眼睛是小了点,可我这人实诚!你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就是个帅得天怒人怨的骗子!”
萧尘听得一愣,忍不住插嘴:“你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曹爽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看你也差不多!不就是个除了眼睛小点,其他地方还算顺眼的老实人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萧尘又被这话噎住了,来回打量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人,实在搞不懂他们这种独特的吵架方式。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赶紧打断这场越来越离谱的争执: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让你们俩见面真是我考虑不周。”
“我原本还以为你们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我和他做朋友?!”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萧尘眼疾手快地抓起两坛酒,不由分说地塞到他们嘴边:“喝酒!待会我还要和你们商量接下来游历南大剑州的事。”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僵住了。酒坛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他们一身。东方烨和曹爽不约而同地跳起来,瞪大眼睛盯着萧尘:
“你说什么?游历?南大剑州?!”
“这主意太妙了!”
“不愧是我东方烨/曹爽的好兄弟!”
两人异口同声喊出这句话,默契得让萧尘本就被吵得发胀的脑袋更疼了。
“嗯,等北原妖阁的战事结束,回宗门交代完事宜后,我打算去南大剑州游历一番。”萧尘解释道,“既是磨练心性,也想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或许会当几年野修试试。”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倏然落在来者客的院子里。来人背负剑匣,腰佩长剑,约莫三十岁年纪,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半张烧伤后留下的肉疤,却并不显得狰狞。
他收起飞剑,仰头灌了一大口葫芦里的酒,随后迈着大步走进来。
“赵叔?您怎么来了?”百褶惊讶地从柜台后站起身。
“没事,你坐着就好。”赵良朝百褶摆了摆手,目光在酒肆内扫视,“行官大人让我来取些东西,顺便带一个叫萧尘的年轻人过去。你认识他吗?”
百褶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望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青衫年轻人。
萧尘也是一头雾水,自己这些天安分守己,怎么又被行官一脉的人盯上了?
赵良顺着百褶的目光看去,立刻锁定了目标。再加上百褶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准没错了!“哎,那边那个小子,你就是萧尘吧?”赵良大步走过去,拍了拍萧尘的肩膀,“跟我走一趟怎么样?放心,不是什么危险差事,就是带你去长长见识。”
这位名叫赵良的汉子,是北原妖阁行官一脉中除行官外修为最高的修士,堪称行官的左膀右臂。平日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多半都由他经手办理。
比如这次渡船来北原妖阁做买卖,顺便运送物资,就是由他负责检查和护送。原本这都是例行公事,但考虑到“苍”组织近来销声匿迹,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抓不到,行官一脉不得不加强戒备,排查也比以往更加严格。
结果人手不够用了,这才来找萧尘帮忙——既然是行官亲自交代的事,赵良自然不敢怠慢。不过他也着实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行官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动用本命飞剑的神魄去帮他看守牢狱。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萧尘一脸茫然,旁边的东方烨和曹爽也是面面相觑。
三人齐刷刷地盯着赵良,那目光让这位见多识广的汉子都有些不适。
“别这么盯着我看。”赵良轻咳一声,“一句话,是行官让你去的,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正色道:“我们行官一脉向来以行官大人的命令为准,这北原妖阁上下,谁不得听从调遣?再说了,行官大人连本命飞剑的神魄都派去牢狱帮你看守了,这事就算是定下了,你可不能推辞!”
萧尘听罢,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最后一天的清闲时光里,居然还要被拉去干活。不过转念一想,能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也好,总比回到那个压抑的牢狱里,整天听着妖兽的惨叫声强。
“好吧,我跟你去。”萧尘站起身来,“什么时候出发?”
“就一会儿功夫。”赵良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等我核对完之前渡船靠岸的记录,咱们就能动身了。”
北原妖阁作为人族边界的第一道防线,对所有往来渡船都实行着极其严格的管控。每月仅有一次的渡船往来,不仅要详细记录每一艘船的来历、货物和人员,船上人员更是严格控制,宁少勿多。每一批人都要经过层层筛查,连神识都要被仔细探查,确认无误后方可放行。
正因如此,那本记录渡船往来的册子就显得格外重要。毕竟谁也不是过目不忘的神人,要在一个月内记住这么多繁杂信息本就不易,再加上行官一脉平日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公务要处理...
就算修为再高,脑子再好使,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不是?
说完这番话,赵良快步登上楼去,在第五层那密密麻麻的书架间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六本泛黄的小册子——这些都是与北原妖阁有生意往来的渡船记录。
拿到册子后,他直接从五层一跃而下,差点踩到一位醉醺醺的剑仙的酒碗。幸好他及时在空中扭转身体,否则今天怕是又要在这里耽搁许久——毕竟一个喝醉的剑仙要是发起脾气来,那可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行了,咱们走吧。”赵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
萧尘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赵良已经御剑而起,瞬间消失在原地,留下萧尘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还不能御剑飞行?”萧尘无奈地看向身旁的两人。
东方烨强忍着笑意走上前来,轻咳两声,伸手一招,一条宛若仙子衣带的丝带轻飘飘地落在他手中。
“这个借你用……这是仙子丝带,能载人飞行,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所过之处会带起盈盈清风,那味道更是令人回味无穷!”东方烨一本正经地介绍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住一般。
旁边的曹爽也憋得满脸通红,不过他及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酒碗,扣在嘴上。只见他张大嘴巴疯狂大笑,却一丝声音都没有泄露出来。
这神奇的一幕让东方烨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凑上前仔细打量:“你是...神机峰的人?这东西是你做的?”
“...你说这个狂笑碗?”曹爽笑得浑身发抖,脸色比刚才憋笑时还要扭曲几分。
“别闲聊了,”萧尘无奈打断,“人家说不定都已经到了,你这仙子丝带给我一个大老爷们用也太...”
他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完,只能等着那位做事欠考虑的剑仙想起他的处境,返回来接他。至于眼前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他是一个都不敢相信了。
“哎哎哎,萧尘你可以不信那只白鸭子,但不能不信我啊!”曹爽拍着胸脯保证,“我好歹是神机峰未来可期的人才,岂会让你用那种娘们唧唧的东西!”
说着他大手一挥,一个与他等高的机关傀儡应声出现。这傀儡身后背着一把大得出奇的钝刀,威风凛凛地立在桌旁。
…………
另一边,御剑飞到一半的赵良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解着渡船检查的各项事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望去。当他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骂骂咧咧地调转方向往回飞。
就在他即将降落在来者客门前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从飞剑上栽下去——一条粉色的丝带在阳光和雪景的映衬下散发着淡淡清香,轻纱般的质地让人浮想联翩。
可再往旁边一看,那场面...是个正常人看了都要骂娘!
赵良自然也不例外!
“滚你大爷的,想要害我老赵道心?!”
“除非你们能像杨成菜一样脱光了衣服穿着一身女子衣物在敷上一张面皮,否则……”
赵良呵呵笑了两声,似乎很是不屑,但是就在下一秒,他的脸色突然僵住,随后愣愣的看向一旁。
只见那条粉色丝带正紧紧地绑在曹爽的机关傀儡上,而萧尘和曹爽两人正坐在傀儡肩上。
最让人无语的是东方烨,他像个娇羞的少女般用宽大的袖袍遮住半张脸,姿态婀娜地环抱着丝带,那模样简直不忍直视。<!--PAGE 4-->这一幕让赵良再次爆了粗口:
“她娘的东方家真是家风不正,太一道门更是人才辈出!”<!--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