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仙！”
曹爽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臂，脸上完全没有半分难为情，反倒热情洋溢地招呼赵良加入他们这个怎么看怎么古怪的组合。不过赵良向来不是爱出风头的人，更不愿意成为行官一脉的笑柄，背上“北原妖阁头号变态”的污名，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婉拒了。
东方烨见没人配合他演戏，索性也收起了那副矫揉造作的姿态，从容不迫地踏在丝带上，转眼间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看萧尘，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呆滞得活像条被捞上岸的死鱼。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一个大步向前迈出。
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鸟笼应声展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自城头疾射而来，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随后稳稳地托住了萧尘的双脚。
萧尘实在无法坐视自己的名声就这么彻底败坏。
虽说自从和行官合伙做生意以来，他的名声已经受损不少，但好歹还没沦落到被人当作变态的地步。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看见，直接祭出了拢月剑。
“半仙兵……还有这鸟笼，我记得这是行官大人的法宝吧？”赵良在前方带路，回头瞥了眼萧尘脚下的飞剑，语气中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萧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赵良见状也不多问，转而将目光投向另外两人，“你的这两位朋友也要一同前往？”
萧尘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向东方烨和曹爽，微微颔首：“他们二人也有意随行。若是有所不便，赵前辈但说无妨，他们去与不去都无所谓的。”
赵良闻言呵呵笑了两声，摆了摆手道：“不不不……东方家的少爷和太一道门神机峰的高徒，我自然是信得过的。若是连他们都成了妖族奸细，那东方家怕是早就倾覆了，太一道门也该关门大吉了。”
“赵剑仙放心，我们东方家向来……”
“既然他们想来，那就一起来吧。”赵良爽快地接过话头，“正好我们这边人手紧缺，今日入港的渡船还有两艘没来得及巡查。”
说到此处，赵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转过头来正色道：“对了，我得先跟你们交代一下渡船检查的各项规矩，等到了地方要处理的事务可不少。”
“无妨，赵剑仙尽管在前引路，由我来为他们说明便是。”东方烨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笑吟吟地望着三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好，那就有劳你了。”赵良从善如流地应下，“反正你们东方家资助北原妖阁的物资最多，往来的渡船也最为频繁。连阁主大人都愿意为你破例开绿灯，我自然更没有意见。”
赵良说着，特意提起了郑宇担任护道人一事，显然是想借此表明自己的立场。他对东方烨并无成见，更不会对他先前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指手画脚一番。
“那就多谢赵剑仙了。”
东方烨郑重地拱手施了一礼。赵良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便转过身去，御剑飞在前方，借着这段路程稍作休整。这位行官一脉的二把手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好好合过眼了，此刻御剑而行反倒成了难得的喘息之机。他闭目凝神，任由飞剑载着自己在云端穿行，寒风吹拂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好了，接下来就由我来详细说明渡船检查的注意事项吧。”
萧尘御剑赶上，脚下的拢月剑散发着温润的流光，显得格外平稳驯服。另一边，曹爽驾驭着那个被仙子丝带缠绕得颇为滑稽的机关傀儡，与二人保持着并排飞行的姿态。那傀儡虽然造型古怪，飞行起来却意外地平稳。
“渡船检查主要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货物，其次是人员，最后是进入渡口后的所有行动，这些都需要我们严密监控。”
“货物方面的情况最为复杂。”东方烨神色认真起来，“可能会遭遇各种意外，比如神魂秘法的干扰、毒物的隐藏、符法的陷阱等等。更棘手的是，有些居心叵测之人会借机栽赃陷害，企图利用北原妖阁的手来除掉商业竞争对手。”
“当然，最危险的还是妖族或者那些人族叛徒暗中做的手脚。这些隐患往往更加隐蔽，造成的危害也更大。”
“正因如此，行官一脉的每个巡查小队都必须配备精通神魂秘法和符法的道家修士。在这些专业领域，没有人比他们更在行了。”
萧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些提醒确实切中要害。这座天下并非所有人都将妖族入侵视为灾难，确实有些心怀不轨之人会企图利用北原妖阁的特殊地位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方面请放心。”曹爽接过话头，“我的傀儡中有一个专门擅长神魂之法，虽然造诣还不算很深——毕竟我的修为也才到元婴期——但应对常规检查应该足够。”
他说着，抬手召唤出一个精巧的木质傀儡。这个傀儡约莫一尺来高，造型灵动，与陈无的“小露水”倒有几分神似，只是做工略显粗糙。
“可以。”东方烨表示认可，“我这里也有侦测神魂秘法的特殊手段。如果到时候那边人手不足，我们可以先了解他们的检查方法，再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判断。”
“你准备用什么符箓？”萧尘关切地问道。
“天君压胜符。”
萧尘从容应答。这是他最近一次拜访符师冉灾时新学的符箓。虽然品阶不算顶尖，但胜在名头响亮。这张符箓原是冉灾在一个破碎的洞天福地中偶然所得，他慷慨地赠予萧尘，而萧尘则坚持付了两颗碧玉钱作为报酬。
让萧尘意外的是，冉灾收下报酬后，又回赠了他七张珍贵的金色符纸。“足够了。”东方烨露出满意的神色，“我这里有件能增强符箓效果的小玩意儿，给你用应该能发挥出更好的效果。”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方温润如玉的印章，印章上清晰地镌刻着“敕令”二字，隐隐流动着道家特有的灵韵。
“这是道家一位小天君亲手雕刻的法印，虽然因为年代久远有所损伤，导致灵气大减，经过改良后效果只有原来的一半，但这'敕令'二字的分量依然不容小觑。对我们现在的需求来说，已经够用了。”
东方烨随手将印章抛给萧尘，同时不忘叮嘱：“用完了记得还我，这可是我的珍藏。”
萧尘含笑接过，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小心使用。那么我们再谈谈人员的检查，这方面恐怕更加棘手。妖族善于伪装变化，人族也可能叛变投敌，如果在这方面出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人员的核查必须严格遵循行官一脉记载的渡船名册来进行。”东方烨神色严肃地解释道，“册子上会详细记录每个人的籍贯、姓名、在渡船上担任的职务、修为境界，还有一个关键信息——上个月来时他们留下的一句话。”
“一句话？”曹爽露出困惑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萧尘虽然若有所思，却也不敢确信自己的猜测，只好静待东方烨的解释。
“没错，每个人都会在这里留下一句话，那是被询问者上一次来到渡口时亲口所说的。”东方烨详细说明，“我知道你们会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方法其实很简单：由法家修士使用特殊符箓，在梦境中重现当日情景，还原他们上次被记录时的话语。如果重现失败，通常意味着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如果被夺舍了呢？”曹爽追问道。
“如果是被夺舍的情况，那些话语会立即消散，连片刻都不会留存。这种法术对神魂的变化极为敏感，很难蒙混过关。”
两人闻言纷纷点头，对这个精妙的查验方法表示叹服。
“接下来就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了。做交易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人和货物，不过还是要格外小心……”东方烨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妖族不止来自南夷天下，我们阳界本土也有。他们虽然在这片土地生长，但并非都亲近人类，这很正常。所以我们需要随机应变，时刻保持警惕。”
…………
从北原妖阁到渡口需要经过险峻的睇元山。
之所以将渡口设在这么远的地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北原妖阁地处边界要塞，若是将渡口直接设在城墙之下，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需要应对的情况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意外越多，留给应对的时间就越少。
因此将渡口设立在较远的位置，既给了充足的预警和缓冲时间，开阔的地形也让他们有足够的空间及时采取补救措施。这种布局虽然增加了日常巡查的难度，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重要作用。也正因如此，险要的睇元山上常年驻扎着两到三位北原妖阁的修士，他们的修为都在洞虚境。
这个境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就目前边境的局势而言，算是勉强够用。
四人凌空，衣袂在猎猎寒风中翻飞，不多时便已越过层峦叠嶂的睇元山，抵达山脚下的睇元山渡口。
举目远眺，只见两艘造型奇特，就像是巨大鲲鹏的渡船静静停泊在码头边，宛如两只憩息的巨兽。
这座渡口占地颇广，规模着实不小，足足能容纳三艘载客千人的大型渡船同时停靠。能在边陲之地建造如此规模的渡口，通常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仙家宗门才有这般手笔。
想必会有一个疑问……为何不在北原妖阁直接建造一个更宏伟的渡口？个中缘由说来也简单——并非财力不济，实是人力有限，加之时不我待。
北原妖阁行官一脉向来人手紧缺，若是将渡口建得过于庞大，势必导致人手分散，监管难免出现疏漏。一旦有宵小之辈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只能在确保安全无虞的前提下，循序渐进地扩建渡口规模。
几人方才按下云头，渡口上几位身背北原妖阁制式长剑的行官一脉修士便投来了诧异的目光。这也难怪，任谁见到这般古怪的组合都会侧目——一人踩着流光溢彩的仙子丝带翩然若仙，另外两人竟共乘一个被丝带五花大绑的机关傀儡缓缓落地，这场面着实令人瞠目。
说来也怪，在这三个活宝的映衬下，就连赵良这位行官一脉的二把手都显得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不过这些行官一脉的修士似乎并未太过震惊，想来是早已得知这些人是行官大人特意邀请来的援手……
渡船上的众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比起行官一脉的修士，他们明显收敛了许多。这也难怪——这两艘渡船中，赫然有一艘载着他们顶头上司的嫡子！
没错，此刻停泊在睇元山渡口的两艘渡船中，那艘装饰得金碧辉煌、气派非凡，甚至还有一位洞虚境老修士随行护卫的，正是东方家的仙家宝船。
“那位……莫非就是咱们大公子？“
“我也拿不准，平日难得见到大公子真容。“
东方家的渡船上，从管事到杂役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当他们看见东方烨从容自若地收起仙子丝带，与萧尘、曹爽并肩而立，还含笑朝他们挥手致意时，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一个个只得强挤笑容，尴尬地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伫立船头的那位洞虚境老修士纵身一跃——令人惊讶的是，这位竟是位以肉身强横著称的兵家修士！只见他右脚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掠过水面，稳稳落在岸上，恭敬地朝东方烨躬身行礼。
“少爷，老爷特意吩咐老奴传话，说他正在为北原妖阁筹备一份厚礼，还需稍待片刻方能抵达。“<!--PAGE 4-->“嗯，一点时间而已，反正我也要和朋友一起逛逛。”
“朋友……”
老者抬眼看了一眼萧尘和正在解开仙子丝带的曹爽两人。<!--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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