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二、心神物

“好了，渡船上的人都回去，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赵良朝渡船方向挥了挥手，对那位老修士的举动并未深究。按照北原妖阁的规矩，但凡有人在渡口不守规矩，所有持剑修士都有权当场格杀勿论！

不过毕竟是东方家的人，这些年来积攒的人情数不胜数，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网开一面的。好在东方家也向来识趣，从不仗着这份特权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否则即便他们有再多的人情，也挡不住一位盛怒之下的半步真仙境大剑修。

要知道，这等修为的剑修，本命飞剑足以覆盖半个州府，剑光所至，瞬息之间就能让一个宗门灰飞烟灭！

“嗯……伯叔，你先回船上去吧，我都知道了。”东方烨含笑点头。

那位被称作伯叔的老修士这才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回渡船。

赵良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不远处两个身着北原妖阁制式法袍的剑修，朝其中一位年长的招了招手。那老剑修立即快步上前，对着赵良就要行礼。

“哎哎哎，行了行了，”赵良连忙伸手扶住他，“您这年纪给我行礼，也不看看我什么岁数您什么岁数，可别来这一套了，我受不起。”

他转身对身后的萧尘三人介绍道：“这位是陈腐，化神境的老剑修，是咱们这儿资历最老的。要不是当年妖族攻城时，为了掩护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晚辈，被斩去一半修为，如今这行官二把手的位置，哪轮得到我来坐。”

陈腐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反驳，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透着平和的光芒。

“好了，你们跟着他查验渡船，我还有些别的事要处理。”赵良抹了把脸，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打起精神，“另一边还有一批法宝需要我去查验。”

说着，他朝不远处被两名剑修围住的货箱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这怎么回事……越睡越瞌睡。”

望着赵良略显疲惫的背影，陈腐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萧尘三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几位随我来吧，渡船查验的规矩，想必赵良已经跟诸位说过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萧尘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可是清楚记得这个少年——正是在那场恶战中力克茼灵，被誉为能与慕容潇潇比肩的后起之秀。

更令人振奋的是，他与慕容潇潇联手，险些将身负南夷老祖一魂一魄的茼杰斩于剑下！

这一战大大挫败了那些畜生的锐气，真真是为北原妖阁挣足了脸面！也让南夷天下看清了一个事实：并非只有他们才出不怕死的天才，我们这边同样有！

而且我们的天才天赋更胜一筹，修为更上一层楼！

“诸位请随我来。“

陈腐转过身，领着他们朝那艘东方家的渡船走去。阳光洒在他略显佝偻的背上，却掩不住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剑修风骨。“陈前辈，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萧尘快步跟上，恭敬地开口。

陈腐似乎早有预料，侧过头露出慈祥的笑容：“萧公子但说无妨，老夫必定知无不言。“

“每月往来北原妖阁输送物资的渡船，是否都是同一艘船，同一批人手？“

“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早早地将那些人严密监视起来？“萧尘眉头微蹙，“这样不是更能确保两座天下的安全？“

陈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仍是摇了摇头：“萧公子所言在理，只是......这般做法对我们或许是好事，但对整个阳界却未必是福。“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忙碌的渡口：“公子不妨细想，过度的监视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况且若是刻意针对他们做些手脚，反而会让他们心生不安。这些船员的差事本就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被潜伏在阳界的大妖杀害并顶替身份。“

老剑修的目光变得深邃：“虽说查出这些渡船上的奸细并不算难事，但我们做与不做，其中的差别可谓天壤之别。“

“若是做了......“他轻叹一声，“那些人整日活在惶恐之中，长期处于这般境地，能不发疯都算难得了。“

“所以我们选择不做任何手脚，反倒是尽可能给予他们帮助和信任。“

萧尘这个问题并非是没脑子闲的找话说。

眼下的渡船，确实如同悬在鱼钩上的诱饵。水中的大鱼都在暗中窥伺，伺机咬上一口，甚至妄图将持竿者也拖入水中分食殆尽！

“嗯……有道理，不过说实话，现如今峰北原妖阁防御真的薄弱，如果真的有大妖上了渡船，而且是不惜代价的想要屠了睇元山的人，那……除了那位阁主，谁能及时赶回来？”

曹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这安排倒是周全，不过......“

“这点曹公子还请放心。“陈腐微笑着接过话头，“既然行官大人敢这么安排，自然是因为我们手中还握着足以应对变数的底牌。“

谈话间，四人已经走进了渡船内部。

船内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大大小小的厢房整齐排列，不过其中大多都是用来存放运往北原妖阁的各类物资。真正的居住区域其实在渡船的上层。

“哇......不愧是东方家的大少爷，这渡船比我坐过的任何一艘都要奢华得多！“曹爽一进来就忍不住惊叹出声。与寻常渡船相比，这里哪里像是运输工具，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珍宝阁！

萧尘比起曹爽来倒是镇定得多。这倒不是他见多识广，实在是因为他压根就没坐过渡船，所以第一眼看去反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况且见识过东方烨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模样后，眼前这番奢华景象反倒不觉得多么意外了。平心而论，这整艘渡船的价值，恐怕还不及东方烨随身携带的那些法宝的一小半。

“少爷......“

“少爷好。“

......

东方烨一登上船，沿途的杂役和驻守修士纷纷恭敬地行礼问安。东方烨也一一颔首回应，随即吩咐他们将伯叔请来，所有人聚集在船头等候，不要妨碍检查工作。

渡船上的人自然不敢有异议。毕竟少东家在此，他们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待人员全部清空后，陈腐从袖中取出一枚古铜色的铃铛，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这是君铃，算是很常见的制式......法宝。“陈腐犹豫了片刻，才勉强吐出“法宝“二字。说它是凡物吧，它又比寻常器物强上不少；可要说它是真正的法宝，它又显得太过普通。

“它能识破一些简单的迷障幻术，所以这巡查的差事就交给你们了。“

陈腐将君铃递给萧尘。萧尘接过后轻轻摇晃，铜铃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对了对了，瞧我这记性！“陈腐刚转过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笑着解释道，“这君铃只有在遇到特殊的迷障和障眼法时才会发出声响。“

“你们只需带着它在整艘渡船里巡视，时不时摇一摇铃铛就行。当然，如果你们有什么针对神魂秘法和符法的特殊手段，最好先告知老夫一声，免得后续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不好处置。“

萧尘闻言，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用双指夹着递到陈腐面前：“陈前辈，您看这张天君压胜符可堪一用？“

陈腐仔细端详片刻，轻轻摇头：“天君压胜符确实玄妙，不过它主要针对特殊地界的山水异象，以镇压为主。在这里......除非你有能增强符箓效力的法宝，或者用的是金色符纸，否则老夫不建议使用。“

萧尘点点头，又将那方刻着“敕令“二字的玉玺托在掌心：“那若是加上这方印章，这道天君压胜符可还够用？“

“印章......“陈腐凝神细看，当看清那方温润如玉的小玺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是道家小天君的印章？是东方少爷的手笔？“

陈腐捋须沉吟片刻：“确实够用，只是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不如让老夫再传授萧公子一道更合适的符箓如何？“

陈腐说着，不紧不慢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张质地特殊的符纸，动作娴熟地用指尖轻轻捻住纸缘。那符纸在渡船内的灯火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显然不是凡品。

“来来来，用我这根'长沙'。“东方烨一听能亲眼目睹萧尘现场画符，顿时兴致盎然，当即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支通体紫莹、笔杆上雕着细密云纹的符笔。这笔一看就价值不菲，笔尖隐隐有灵光流转。

陈腐对东方烨随手取出这等稀世宝物并不感到惊讶，从容接过符笔。萧尘适时递上一张上等黄符纸，只见陈腐气沉丹田，周身真气流转，笔走龙蛇间一气呵成，一道符光流转、灵韵盎然的仙家符箓跃然纸上，整张符纸都散发着温润的光华。“萧公子切记，画符一道虽不算难，但重在三个要素：身外物，身内物，和心神物。“陈腐将画好的符箓轻轻放在桌上，指着符纸上流转的灵光耐心讲解道，“三者缺一不可。身外物指的是符纸、符笔、朱砂等物；身内物指的是画符者的真气修为；而这心神物，则是画符时凝聚的精神意念，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

他顿了顿，见萧尘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道：“若是只有身外物和身内物，却参不透符胆的玄妙，无法将心神融入符中，即便画成了符，威力也会大打折扣，对敌时难免显得平庸。“

萧尘接过符箓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过符纸上尚未完全平息的灵光，不解地问道：“身外物和身内物晚辈略知一二……只是这心神物究竟是何物？要如何修炼运用？“

“公子竟未听说过心神物？“陈腐面露诧异，不由得提高了声调。他方才分明看见萧尘取出的符箓虽然符光略显黯淡，却完全不像是缺少心神物加持的半成品，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的东方烨也颇感意外。他自幼博览群书，儒家、法家、道家、佛家四家典籍均有涉猎，其中尤喜道家学说——很简单，道家治理天下、修身养性的理念深得他心。道家主张循序渐进，不疾不徐，这番道理他极为认同。因此对符箓一道也颇有研究，加之他收藏的法宝中本就有一小部分是专门用于制符的，对“心神物“这个概念再熟悉不过。

而曹爽则与萧尘一样，只精通傀儡之术，对符法、典籍、道家儒家这些可谓一窍不通，此时正一脸茫然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确实不知……“萧尘如实相告，“我的符道最初是在太一道门时随便画画，来到北原妖阁后才开始跟着冉灾他们正经学习。冉灾只教我画符的手法，从未提过什么心神物。“

“那你再把刚才的符箓取来让我细看！“陈腐顿时来了兴致，也顾不上继续讲解，站在原地伸手接过萧尘那叠天君压胜符，对着船窗透进来的光线仔细查验起来。

“怪了……真是怪了！“他反复端详着符纸上的每一笔勾勒，喃喃自语，“这符确实没有运用心神物绘制，笔触间感受不到精神力的流转，可这符箓偏偏又能凝聚灵气，他是如何做到的？“

“莫非……是靠真气强行催动？“陈腐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符纸边缘，“注入大量真气确实可以暂代心神物的作用，这么做的确能成符，但符箓效果会大打折扣，耗费的真气也是寻常画符的数倍，根本无法与真正以心神物辅助绘制的符箓相提并论。“

他沉吟片刻，抬头问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那……萧公子，你平日是如何画符的？可否为老夫演示一番？“<!--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