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被问得一愣,比划着解释道:“就是……取毛笔、黄纸,辅以真气绘制。有时候用朱砂,有时候直接用真气在符纸上勾勒。“
“每次画符需要消耗多少真气?可会觉得精神疲惫?“
“说不准,但若是将真气耗尽,一日内大概能画近百张符箓。精神上倒是不觉得疲惫,就是真气消耗得厉害。“
听到这个数字,东方烨倒是不觉意外——萧尘每场大战他都在场,早已见识过这位朋友深不见底的真气储备,早已见怪不怪。可陈腐却大吃一惊,他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萧尘:这分明是个根基扎实的元婴修士,按理说真气储备有限,怎会有如此充沛的真气来绘制上百张符箓?
更何况画符一道最是耗费心神,没有心神物辅助,便如同蒙眼过河,不仅事倍功半,还需要额外消耗更多真气来弥补其中的不足。
按照常理,即便是天赋异禀的元婴修士,能画出三十张符箓已是极限。萧尘这般不借助心神物就能日绘百符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堪称匪夷所思!
“好了,萧尘,让我来给你详细说说这所谓的心神物究竟是何物。“
东方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
“所谓心神物,本质上是你炼化的特殊法宝。这类法宝必须是文房用具,比如笔、墨、纸、砚。传说中那些修为高深的君子贤人,往往会炼化一整套文房四宝作为本命物。“
他顿了顿,见萧尘听得认真,便继续解释道:“对君子贤人而言,这些法宝的品阶至关重要,最好是那些承载了功德或者香火的古物。否则品阶太低,反而会影响大道的根基。“
“而道家或者法家中,擅长符箓的修士则通常只炼化符笔作为本命物。当然......“东方烨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若是条件允许,还可以再炼化一方墨锭。炼化了墨锭之后,你的符箓就不再需要额外消耗真气来研磨朱砂,这样能使符纸的真气流转更加顺畅,符箓的稳定性也会大大提升。“
萧尘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我说为什么每次画符都感觉......隔了一层似的,就好像是隔着一张薄纸在黄纸上作画。“
“那可不是!“东方烨忍俊不禁,“不用心神物,可不就是隔着一层纸画符嘛。而且人家的墨水浓稠得很,直接就能穿透那层隔阂落在符纸上。你说气不气人?“
“行了......几位,关于心神物的事情咱们容后再说,眼下还是先把渡船的事情处理妥当。“陈腐过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作为一个在符法一道浸**多年的老修士,他再清楚不过萧尘这种画法有多么耗费时间和真气。因此他方才的震惊,也在情理之中。萧尘三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他们决定先从渡船最深处的仓储区开始检查,那里存放着各类食材补给。
陈腐则独自前往法宝仓储区进行查验。毕竟法宝才是重中之重,也是往来北原妖阁的渡船赚取利益最直接的手段。
......
待陈腐离开后,三人立即开始了检查工作。
萧尘手中的君铃始终寂静无声,就像一根生了锈的铁棍,随着他的走动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曹爽则拿着萧尘的五张符纸,用那块刻着“敕令“二字的小玉玺,一张一张地仔细加盖印记。
“好了,现在让我的宝贝来试试!“
曹爽大手一挥,一个造型奇特的傀儡应声而出。说它是鞭子,其实更像是两根粗麻绳缠绕而成的小型傀儡。
这就是曹爽那个擅长神魂秘法的傀儡。
它的作用相当简单直接——就像个探测器。
在施展神魂秘法进行检查的同时,会持续消耗曹爽的真气。
只要它经过的地方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残留,那两根麻绳般的“头发“就会立即开始抖动。
这东西功效确实不错,只是萧尘和东方烨都不约而同地对曹爽的审美品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傀儡粗糙的做工和古怪的造型,实在让人难以直视。
不过很正常,曹爽的审美打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样,单看他之前折腾傀儡时那五花大绑的手法,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萧尘,你刚才说,打算去南大剑州一起游历?是真的?”
曹爽忽然开口,正漫不经心晃着铜铃的萧尘这才回过神来,冲他点了点头。
“待在太一道门固然安稳,可终究成长有限,不如出去走走看看。”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继续说道:“而且……我打算正式练剑。北原妖阁虽好,可对我这种从未摸过剑的人来说,门槛太高。先去南大剑州历练一番,也好为将来的剑修之路铺个底。”
说着,他眼中掠过几分好奇:“另外,我也真想亲眼看看,山上的谱牒仙师和山下的山泽野修,究竟有什么不同。所以南大剑州之后,我还打算去南康州的**云山走一遭——都说那是山泽野修汇聚之地,我倒要见识见识。”
萧尘一边说着,东方烨与曹爽一边各自施展手段,不动声色地检查着他身上的气息与动静。
“**云山啊……”东方烨沉吟着,右手轻轻捏着一只小巧香囊,那是一次性的破障之物,对付迷障邪气颇为有效,“那地方可不太平。听说驼化峰的山主前些年收了个弟子,天资极高,有人说不出百年,就能踏入合道境。”
他语气微沉,又道:“那小子脾气也合**云山的味儿,狠辣果决,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超越他师父——那位开山真君,林野。”
东方烨右手捏着一只小巧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缎表面。这是一次性的破障之物,虽不能反复使用,对付寻常迷障却极为管用。可三人在渡船上转了一大圈,香囊始终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丝毫异动。
不过想想也是,这可是东方家的渡船。且不说谁有这个胆量和能力敢在东方家的地盘上动手脚,光是东方家内部那一套严密的自查机制,就足以将绝大多数隐患排除在外。
“说起来,你如今也算是个正经的山上仙师了,怎么还对那些山泽野修的事这么上心?”东方烨将香囊收回袖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他们过得可都不容易。真正有天赋的,谁会甘心去做个山泽野修?没有师尊护道,无人监督修行,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大道尽毁。”
萧尘低眉颔首。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山泽野修中,杀人夺宝者常见,老老实实本分修行的也常见。若是运气好,能得到一两位大能前辈的指点,他们的修行之路或许就能稳定下来——虽比不得正统的谱牒仙师,但至少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不过这群人里,也不乏能人异士。”东方烨又补充道,“就说那个开山真君林野吧,天赋根骨极佳,后来甚至还与一位山上仙师结为道侣。只可惜……结局并不美满。”
他没有继续深说下去。倒不是不愿多谈,而是深入探查一个野修的道侣和其背后的恩怨,显然不是他们该做的事。尽管那位开山真君实力强横,若能拉拢过来定是一大战力,可此人毕竟是以杀戮镇压之法称霸**云山,连“开山真君”这个名号,都是靠着一连串铁腕手段硬生生抢来的。
为了这样的人浪费精力,实在不值。
“山泽野修确实诡计多端,”萧尘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可正因如此,才更值得去学。他们的手段或许低劣,却往往极其好用,总能出其不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再说……野修的修炼方式,就像是在垃圾堆里翻找,全凭老天爷赏饭吃。可我们这些所谓正统修士,不也常常如此?野修的路子多,学学总没坏处。况且这趟游历下来,我恐怕就要触及元婴瓶颈了。为了冲击化神,去那边历练历练,正合适。”
两人闻言,眼角齐齐一跳。
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底读出了同样的惊异与难以置信——
这小子居然又要突破了?他踏入元婴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三四个月吧?
如今竟说要冲击化神了!要知道多少人苦修数年、十数年,也未必能摸到这道门槛;可萧尘却像吃饭喝水一般,轻轻松松就跨了过去。
然而,往往越是这般轻易,背后潜藏的危险就越大。
他们都听说过,那些进境过快的修士,最易中途陨落……
自视过高、一时疏忽,甚至可能在突破时引来天地异动,反噬己身,动摇道基——这些都是潜藏在飞速进步之下的暗礁。直到此刻,两人才恍然明白萧尘为何执意要去**云山。
他是要学那些山泽野修的生存之道:狡诈多谋,保命为先。
更要学会对天心存敬畏,懂得藏锋敛芒,不骄不躁。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萧尘语气平静,“你们的答案呢?”
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里没有半分勉强:“我不会强拉着你们同去游历。若你们觉得确有益处,那便一起;若觉得不妥……就此作罢也无妨。”
“不不不!去!当然去!”
曹爽几乎是抢着开口,萧尘话音才落,他就迫不及待地应下:
“我肯定要去!我家那老头子早就念叨,说我整天窝在山头上,人都快呆傻了,正该下山闯**闯**!”
东方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的流苏,沉吟片刻,却只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可以是可以……只是我……”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萧尘实在耐不住性子。
“东方烨,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婆婆妈妈?!”萧尘一把按住他摆弄香囊的手,“行就行,不行便罢,往后难道就做不成朋友了?”
他忽地挑眉,语带戏谑:“你该不会是戴那仙子丝带久了,真当自己是那位亭亭玉立、遍体生香的妙人了吧?”
东方烨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无妨无妨,”他摆了摆手,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散,“方才不过思量些琐事,但都是能推脱的!”
“陪你走一趟南大剑州又何妨?正好我家老爷子总嫌我精于算计,说我这性子交不到知心好友。”
曹爽在旁重重颔首,也不知是认同东方烨同游的决定,还是对他爹那句“精于算计没朋友”深有同感。
“好!”萧尘眼中绽出明亮的光,“此事便这么定了!”
“等这次妖族攻城结束,我们便同乘渡船,南下南大剑州!”
三人相视一笑,至交不过如此。
……
时光飞逝,在曹爽的傀儡协助与萧尘的符箓探查下,三人很快便将整艘渡船的物资查验完毕。
不得不说,东方家的渡船确实堪称无懈可击。船舱内俨然如一座微型的包袱斋集市,各式店铺鳞次栉比,物资齐备,流转有序。
巡视完毕,三人与早已完成其余部分检查的陈腐顺利汇合。四人确认一切无误,便一同重返渡船二楼。
身为这艘渡船的老管事,伯叔——亦被尊称为伯褚——远远瞧见大少爷一行人走来,连忙快步迎上。
“大少爷,陈道友……还有诸位小友。”
老管事这一声称呼,悄然透露出他心中对众人地位的排序。
东方烨微微颔首,双手拢在袖中,静立于萧尘身侧。
“伯道友,许久不见,想来此番航行也应一如既往,平安顺遂。”陈腐上前一步,含笑寒暄。<!--PAGE 4-->“陈道友客气了,一切仍按旧例便是,这样你我都方便。”
“自然,我始终信得过伯道友,信得过东方家。”陈腐脸上漾开那抹惯常的、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的温润笑意。
他随即侧身,对身后三人道:“几位,请随我来吧。”
在东方家杂役熟稔的引领下,他们步下渡船。查验之法其实很简单——带他们去那个能重现特定话语的特定地点即可。<!--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