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色在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干瘪的面皮因狂怒而不住颤抖。周身的骨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向外突刺生长,眼看就要将那层枯槁的皮肉彻底撕裂!
萧尘依旧静立原地,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骇人的变化,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
“不说话?!“老瞎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啸,“那你也别想阻挡老夫成仙之路!“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骤然膨胀,无数森白的骨头破体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交织,转眼间凝聚成一副狰狞可怖的白骨战甲。那战甲上骨刺嶙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阴森气息,挟着摧枯拉朽之势向萧尘猛扑而来!
萧尘依然纹丝不动,只是淡淡地凝视着扑面而来的杀机。夹在指间的符纸被凌厉的阴风刮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要被撕裂。
下一刻,一个被白骨完全包裹的巨拳破空而至,直逼萧尘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火光骤起!
五条火龙自符纸中呼啸而出,龙吟震天。炽热的火焰瞬间将整个牢房映照得如同白昼,火龙张开巨口,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扑来的老瞎子一口吞没!
萧尘静静地注视着停在眼前不足半丈的白骨拳头……
那拳头被无数火焰化作的锁链死死缠绕,再难寸进。
整个牢房已然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火焰风暴,热浪翻涌,将四周的石壁灼烧得噼啪作响。
“哇啊啊啊!“
火焰中传来老瞎子凄厉的惨叫,“你个小娃,这火龙之术为何如此霸道?老夫的白骨化神竟不能完全抵御?!“
萧尘微微挑眉。
看来今日这个对手确实选对了。虽然只是用黄纸符箓书写,但这道符箓本身的威力确实不容小觑。他原本以为这元婴期的老瞎子绝无可能扛下这一击,没想到对方不但接住了,竟还有余力开口说话。
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
火焰中那只白骨手臂猛然一缩,硬生生挣断了火焰锁链。一个个玄妙的法诀、道印不断从火龙腹中、老瞎子所在的位置迸发而出,在火海中激起阵阵涟漪。
“……破!“
随着一声暴喝,火龙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最终化作点点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身披白骨战甲的老瞎子正要对萧尘放下几句狠话,再一拳轰碎他的头颅时……
一道银光乍现!
只见一个身披银白战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方才萧尘所站之处,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可怕气息。
紧接着,一拳轰出!
这一拳快如闪电,直逼面门!
砰......砰!
第一声,老瞎子的头颅应声爆碎;第二声,他的身躯轰然倒地,身上的白骨战甲寸寸碎裂,散落一地。
银甲身影缓缓收拳,战甲上流动的光纹渐渐隐去,露出了萧尘平静的面容。他淡淡瞥了一眼地上那摊血肉模糊的碎块与四散的白骨碎片。
“还是没能完全收住力道。“萧尘轻声自语,“不过总算是摸清了这副战甲的深浅。“
他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体内真气的流转变化。
“确实极为耗费真气,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去了十分之一的储量。“他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但从结果来看......倒是值得!“
仔细探查完体内残余的灵气后,萧尘推开牢门,缓步而出。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的脚步在通道中弥漫开来,空气中仍残留着火焰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门外,方芷宁一直静候在此。见萧尘出来,她快步上前,轻声询问道:“公子......可需要再寻一个试炼对象?“
“不必了,时间紧迫。“萧尘摆了摆手。
方芷宁会意地颔首,不再多言。
二人很快回到了第四层那方小桌前。萧尘缓缓落座,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回味方才身着银白战甲时的感受。
不得不说,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着实令人沉醉。只要披上这副战甲,他甚至有信心与化神期修士正面抗衡,即便是对上洞虚境的高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唯一的缺憾便是真气的消耗太过惊人。虽然他不是没考虑过借助聚灵阵来补充真气,以延长战甲的使用时间,但这副战甲对肉身的负担也极为沉重。
若不是有天玄诀护体,恐怕在解除战甲的瞬间,他的右臂就要受到重创。
......
正当萧尘准备执起“长沙“笔开始绘制符箓时,身旁的影子忽然一阵波动,老蛟龙云嗤与影从中显出身形。
“公子。“
老蛟龙与影齐声行礼,这才抬眼看向萧尘。
“嗯......我记得妖谱上记载,云嗤你是蛟龙之属,水性?“萧尘问道。
“正是。“
虽然不解萧尘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云嗤还是恭敬地应道。
“很好,影你先退下吧。“
“云嗤,你过来。“
影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融入身后的阴影之中,想必是往杨戚那边去了。
老蛟龙缓步走到萧尘身侧,只见萧尘将一张黄纸符箓递到他面前。
“你帮我瞧瞧,这符箓应当是亲近你们蛟龙一系的,看看我画得如何。“
云嗤接过符箓,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
“赤羽火龙符……公子,此符绘制得并无不妥。“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符纸的材质了。”
老蛟龙云嗤说着,见萧尘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娓娓道来:
“通常来说,越是珍贵的符法,就越需要与之相配的符纸材质。若是材质不匹配,再精妙的符箓,恐怕连原本一半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萧尘:“这一点,想必公子方才在对付那个已经灰飞烟灭的疯子时,已经深有体会了吧?”萧尘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符纸边缘:
“确实,符纸材质是一大难题。我手头珍贵的符纸所剩无几,但可供绘制的材料倒是不少。”
他抬眼直视云嗤,语气转沉:“长话短说,今日唤你来,是想请你助我绘制符箓,操持阵法……”
“阵法?”老蛟龙眼神一凝,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公子要布阵……还需要用到赤羽火龙符?”
就在云嗤暗自揣度萧尘意图时,他的目光忽然瞥见角落处整齐摆放的十八张符纸,其中赫然夹杂着几张金光流转的符纸!
只一瞬间,他便恍然大悟:
“龙游冥神阵?”
“公子要布置此阵,想必也准备了清流龙吟符吧?”
萧尘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
“不错。”
“此事交给老夫便是。”云嗤捋了捋长须,“虽说老夫身为水蛟,对火属性的赤羽火龙符不算精通,但绘制清流龙吟符却是得心应手。”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若是公子打算将阵法交由老夫操控,最好将赤羽火龙符从五张减至三张,而将原本三张的清流龙吟符增至五张。如此调整,老夫方能更好地驾驭此阵。”
……
方芷宁闻言,不禁侧目看向萧尘。云嗤的意图看似诚恳,虽然表明忠心,二人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将如此重要的大阵全权交托给他,是否有些欠妥?
萧尘所虑也正是如此。且不说云嗤的忠心尚待考证,单说这牢狱之中水运稀薄,虽然火运同样不盛,但好在火势可借牢狱内的阴气助燃,终究比水运要强上几分。
“……暂且保持原样。”萧尘沉吟道,“你先帮我绘制三张清流龙吟符。”
他将三张金色符纸推至云嗤面前,还有那一瓶水属的妖族精血,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将这三张珍贵的金符全部交给老蛟龙绘制清流龙吟符。
云嗤见状一怔,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金符,顿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建议确实有些唐突。他们二人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眼下这般关系也是形势所迫。要将一座如此重要的大阵完全交托给他,确实强人所难。
“公子若是对老夫尚有疑虑,这清流龙吟符的符纸,您大可收回一张。”
云嗤诚恳说道:“信我一句,金符太多未必是好事。水火双阵若是水势过强而火势过弱,阵法本身便会失衡。”
他继续解释道:“再者,牢狱之中水运不足,即便水龙能完整现形,也未必能发挥出金符应有的威力。贪多嚼不烂,公子不如将这张金符收回,用来增强火龙的威力。”
说着,他将一张金符推回给萧尘,自己只取走另外两张金符和一张黄符。萧尘默然点头,将退回的金符重新收起。
“公子若信得过,这聚灵符也可交由老夫来绘制。”云嗤又主动请缨,“只是不知这八张聚灵符,公子打算如何分配?”萧尘取出两张金符和六张黄符:
“如此搭配可好?”
云嗤仔细端详符纸,赞许地点头:
“恰到好处,这个分配挑不出毛病。”
见诸事已定,萧尘也不耽搁,将砚台推至云嗤面前,连带着那支“长沙”笔也一并交给他。
云嗤会意地点头,收下八张符纸,寻了个安静角落坐下,开始凝神静气地绘制符箓。
至于另外两张御灵符,他识趣地没有再多过问。
没过多久,云嗤那边已经完成了总计十一张符箓的绘制——包括三张清流龙吟符(用了两张金符和一张黄符)和八张聚灵符(两张金符配六张黄符)。他将画好的符纸整整齐齐地摆在萧尘面前,等着他查验。
萧尘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每一笔都勾勒得恰到好处,符文间的灵韵流转自然,看得出老蛟龙在符箓方面确实很有功底,入狱前应该没少钻研这个。
“公子,符都画好了,还有别的需要我做的吗?”云嗤问道。
“暂时不用了。”
萧尘接过那支“长沙”笔,云嗤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他和方芷宁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桌子两边,像两尊门神似的。
“你俩这么站着不累啊?”萧尘看得好笑,“我又没不让你们坐。你们这么一站,光都被挡住了,我还怎么画符?”
两人听了,这才各自往旁边挪了挪,不过还是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挨着谁。
萧尘也懒得管他们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拿出三张金色符纸和两张黄符——这都是准备用来画赤羽火龙符的。
不亲自上手不知道,这笔刚蘸上火属精血,他就感觉右手沉了几分。还好不算太夸张,要不然想在最后一个时辰里画完阵法所需的所有符箓,那可就太难了。
他定了定神,笔尖在符纸上游走,动作流畅自如,五张赤羽火龙符一气呵成,中间没有半点停顿。
放下笔,萧尘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又拿出最后两张御灵符的材料。
比起难度最高的赤羽火龙符和清流龙吟符,御灵符画起来可简单多了。笔尖轻快地划过符纸,没过多久,两张符箓就顺利完成了。
萧尘仔细检查了一遍符文,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把所有符箓分别类地整理好。
他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桌上这些刚刚完成的符箓,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这些可都是接下来应对大战的重要倚仗,每一张都不能有半点马虎。
云嗤和方芷宁虽然退到了一旁,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萧尘的动作。
看到所有符箓都顺利完成,两人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公子……时间不多了。”
两人虽然同时叹气,但方芷宁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云嗤只能猜,他再猜也猜不到这次妖族为了进攻北原妖阁下了多大的手笔。<!--PAGE 4-->居然都能让北原妖阁所有的顶尖战力出手了。
“好……走吧,去看看杨戚如何了。”
萧尘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站起身,两人紧随其后。
一同走入了第四层的最深处。
一间特殊牢房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坐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喋喋不休,身材瘦弱的黑袍男人。
“哎,杨戚,杨大哥,杨爷爷,杨山主?”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不会真想杀了那小子吧?”
“别为你的妖族谋活路了,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还忠心耿耿的跟条狗一样。”
“恶心不恶心!”<!--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