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戚冷冷地瞥了眼还在喋喋不休的影，袖袍随意一拍……
“啪！“
影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袭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翻了个跟头，最后“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晕头转向地撑起身子，视线所及只剩杨戚盘坐时青灰色的衣摆。正要破口大骂，身后忽然响起那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声音。
“杨戚，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
萧尘带着方芷宁和老蛟龙云嗤不疾不徐地走来。最后一个时辰的期限已过，此刻城头上的战况如何，他全然不知。
“公子交代的事，老奴都已安排妥当。“
杨戚从容起身，恭敬地欠身回应。先前萧尘通过影传达的命令，是要将所有大乘级别的妖兽都囚禁在特制牢笼中。这一招可谓一石二鸟：既能延缓这些大妖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又因特殊牢房设有禁制，除了夜游和狱使外无人能随意进出——就连萧尘自己，也是借夜游之手才开启了牢门。
如此安排，等于暂时封印了这部分大乘战力。即便外界天翻地覆，这些大妖既难以察觉，即便察觉了也难以脱困。
“很好，准备动身吧。“
萧尘微微颔首。来的路上他特意留意过，那几间关押大乘妖兽的牢房确实已经空置。不过大乘修士毕竟不是街边白菜，能囚禁的数量有限。算上杨戚，整座牢狱里也才三位大乘，另外两位此刻都已被牢牢禁锢。
“公子，请恕老奴多嘴，“杨戚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为何要将那两位也一并关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莫非......他们做了什么让公子不放心的事？“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既像是在表忠心，又像是在打探虚实。杨戚确实对那两人被关的原因感到好奇，更想借此窥探萧尘的真实意图。
且不说影那个蠢材，光是派他来传话这件事就透着古怪。这人的一言一行都不可全信，却又不能完全不信——真相往往就藏在虚实之间，万一错过了什么关键讯息，后果不堪设想。
“做错事？“
萧尘意味深长地吐出这三个字，却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杨戚，你去负责一二三层的看守，这里留我们四个就够了。“
杨戚恭敬行礼，转身踏上通往第三层的石阶，脚步声在空旷的牢狱中渐行渐远。
“影，带我去见夜游。“
“云嗤，你继续整理妖谱。“
“芷宁，你去芯苒那边看看是否需要搭把手。“
二人领命各自散去。影快步走到萧尘身侧，伸手搭在他肩上，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便没入阴影之中。
再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牢狱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前。影悄无声息地退到暗处，像个真正的影子般沉默。夜游正背靠着牢房墙壁坐着，低垂着头，怔怔地望着插在胸口的那柄长剑。察觉到萧尘的气息，他缓缓抬起头，眼中虽然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疏离，但比起从前已经多了些许信任。
萧尘始终想不通，为何夜游会是这般模样。
该不会是被狱使大人打怕了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萧尘？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萧尘迈步走进牢房，目光在那柄长剑上停留良久，这才缓缓开口：
“牢里那两个大乘，确定都关进特殊牢房了？“
“杨戚没耍什么花样？“
夜游摇摇头：“没有。整座牢狱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杨戚按你的吩咐把人带走后，直接送进了特殊牢房，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
萧尘静静注视着夜游，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真的，我没骗你！“夜游急切地辩解，“骗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他确实说了实话。在他的监视下，杨戚的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若是对方真有什么瞒天过海的本事，那他的监视岂不是形同虚设？
“能看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吗？“萧尘突然问道。
“外......外面？“夜游一时没反应过来，“不、不行。狱使大人和阁主给我下了禁令，不能窥探外界的事。“
萧尘轻轻“嗯“了一声，临走前又深深看了眼插在夜游胸口的那柄本命飞剑。
若是夜游真能窥见外界情形，萧尘会毫不犹豫地让他闭嘴——至少短时间内不能再开口。他始终对夜游存着戒心，若是对方与外敌里应外合，这牢狱就危在旦夕了。
不过眼下也不能妄下断论。夜游知道的内情定然不少，如今只能期盼这柄剑晚些飞走了。
…………
北原妖阁城头。
此刻城墙上汇聚了北原妖阁几乎全部的精锐战力。而在他们对面——以大妖军师黄牙为首的八位王柱大妖一字排开，身后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妖族大军，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好大的阵仗，八位王柱齐至。“行官赵孟良傲立城头，语气冷峻如冰，“怎么，这是急着要换一批新人？“
他身侧分别站着狱使崔茂生、长者云长袖、阁主杜长林。四人各据一方，气势竟与八位王柱大妖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就不怕寒了麾下将士的心？“赵孟良语带讥讽，锐利的目光如电般扫过对面阵容。
“少在这儿跟老子耍嘴皮子。咱们两边打打杀杀这么些年，托你的福，我这心境倒是被磨得越来越圆融了。”
一个身着蓝色道袍、作道童打扮的孩子讥诮地扬起嘴角，眼中杀机凛冽，与那一身本该清净无为的道袍格格不入。
“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屁孩也来凑热闹？”赵孟良故作惊讶地挑眉，“每回你现出原形，张开那张血盆大口，不知道吞了多少土下肚吧？”他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实话告诉你，先前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爱带着行官一脉的弟兄们，专门到城头前边——就是你们现在站的那块地儿——解手。”
“你猜怎么着？”赵孟良突然提高音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每回你张开大嘴吃人的时候，有没有尝到过老子憋了好几天，特意给你准备的那一坨？哎哟喂，想想那滋味！”
他夸张地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地扇着风：“我可提醒你啊，最近咱们行官一脉伙食不太好，要是尝出什么怪味儿，可别往心里去！”
这话一出，城头上顿时爆发出阵阵口哨声和哄笑。修士们七嘴八舌地跟着起哄：
“行官大人，您可得悠着点儿！赤离老祖牙口不好，万一您吃了韭菜，卡着老祖的牙可怎么好！”
“你小子懂什么！要我说，得来点劲大的！”另一个粗犷的声音接话，“多吃点黄豆，再灌一肚子凉水，给赤离老祖当调味料正合适！”
“你们这都不行，看我的……”
…………
“赵孟良，你、你简直——！”
蓝袍道童的双眼瞬间变得漆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黑色的绒毛如铁刺般根根竖起。
“安静！”一道尖细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只见一个身着粉红长裙，却长着一张木讷老实男人脸的怪人，扯着嗓子对赤离说道：“这还没开打呢，你躁什么？”
“就是嘛，”另一边，一个枕在云朵上、双耳戴着金色圆环的娇柔美人也懒洋洋地开口，“急什么？今天有的是让你杀的时候。”
赤离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才勉强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哼！”
“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咬牙切齿道，“赶紧出城受死！老子定要你们好看！”
“嗯嗯嗯～要我们好看哦！”赵孟良阴阳怪气地学舌，顺手拿起酒壶灌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抹了抹嘴。
云长袖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辛苦了。”
赵孟良无所谓地耸耸肩：“赶紧开打吧，你们不烦我都烦了。整天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要不你们南夷天下换个主子得了？找个真汉子来当家，怎么样？”
城头上的修士们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这笑声在肃杀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赤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很快就被狰狞的冷笑取代。
“笑吧，尽情笑！待会儿老子就把你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出声！“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既然这么爱笑，那就统统到老子肚子里笑个够！“
北原妖阁城头上嘲讽声此起彼伏，妖族阵营却依然按兵不动。为首的军师黄牙身披黑色斗篷，佝偻的身躯倚着一根枯木拐杖，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急什么，赵小子？“黄牙沙哑的嗓音像钝刀磨过石头，“就这么急着去投胎？可惜啊，阴曹地府怕是没你的位置了。“
他阴森森地笑了：“你想死个痛快？我偏不让你如愿。我们在军帐里特意为你们——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特别的刑具。“
“放心，每一件都会派上用场。“
老者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毒蛇的信子，缓缓扫过北原妖阁每一个修士。
“刑具？“狱使崔茂生冷眼相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那些玩意儿，还能比我牢里的更多？不如先把你们的人接回去，再跟我讨论刑具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他们在牢里可是早就生不如死了。“
“接回去？“婆娑冷笑着插话，周身水汽氤氲，“不过是些没用的废物，被你们抓了就抓了。自己本事不济，还指望我们去救？也不嫌丢人！“
令人不解的是，本该在场的杨岳此时却不见踪影。
双方都在等待。北原妖阁等着阁主发令，妖族那边却不知在等什么。但每多拖延一刻，不就给萧尘多争取了一丝生机？
“......“
“不打算动手？“
杜长林终于开口，沉稳的声音瞬间镇住了全场。
妖族阵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军师黄牙。老妖依然不动声色，稳如泰山，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
云长袖眯起眼睛，低声对杜长林道：“阁主，这次情况不对劲。妖族不急着进攻，反倒任由我们在这里打口水仗。“
“有诈。“杜长林言简意赅。
云长袖会意点头。
“那就不必再等了......“
“杀！“
杜长林一声令下，城头上气势陡然暴涨。修士们应声而动，一半人纵身跃下城头杀向妖群，另一半人则严阵以待，守住城防。
“军师，还不动手？“妖族阵中有人急切问道。
黄牙却仰头望向远天，只见一个微如芥子的黑点正在缓缓逼近。
“去吧。“黄牙终于开口，“手段不必留情，尽量减少误伤。“
赤离得令的瞬间便化作一团黑烟消散，连回应都懒得给。刹那间，一尊山岳般庞大的漆黑妖兽显现在战场上，恐怖的威压让低阶修士们不由自主地战栗。
“哈哈哈，一群杂碎，现在见识到老子的真身，知道怕了？！“赤离张开血盆大口，在战场上肆意横扫，不分敌我地疯狂吞噬着一切，“晚了！统统给老子滚进肚子里哭爹喊娘去吧！“
它那如同深渊的巨口所过之处，不论是妖族还是人族修士，尽数被卷入其中，只留下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和飞溅的血肉。
就在赤离正吞噬得起劲时，一个慵懒中带着凌厉的声音破空而来。磅礴剑意如九天倾泻的黄河怒涛，轰然撞击在赤离庞大的妖躯之上！<!--PAGE 4-->“赤离，你这条老狗还真是改不了吃屎的毛病！“赵孟良凌空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老子不是说了这地儿刚施过肥，来年还要动土，谁准你在这儿乱啃的？！“
他手中长剑一挥，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直劈而下，轰隆巨响中在地面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不远处，兵家修士冯月正要上前助阵，却见一柄玄铁重剑破空而至，拦住了去路。
一道素白身影如谪仙般翩然落下，衣带当风，清冷出尘。
“北原妖阁，剑修周粥。“
她声音清越，字字如冰珠落玉盘：
“在此问剑。“<!--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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