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撤开半步,非但不躲,反倒就势沉身,再度拉开那无名拳架。周身气血滚水般沸腾起来,皮肤下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好家伙,他是真把肉身当熔炉,拿雷霆当柴火,拳意节节贯通,一记“雷公挥凿”便轰然击出!
拳出,雷随。
那道劈落的电光竟似活了一般,顺着拳势缠上他拳头,随即暴窜而出,化作一条扭曲的雷火蛟龙,直撞云嗤心口!
云嗤眯眼,不闪不避,抬手便是一爪。爪风嘶啦裂空,与雷火拳罡正正撞在一起——
轰!!!
牢房里光幕剧震,墙上符文明灭如喘。两人就这么拳来爪往,硬碰硬打了小半个时辰。到最后,还是云嗤不动声色把修为又往上提了一小阶,萧尘才渐渐落了下风。
一踏出那间牢房,四周的光线似乎就恢复了平常的流速。可方才那一场硬仗,却让萧尘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时间在那片扭曲的光幕里,好像变得黏稠起来,抓不住,却又仿佛能看见它流淌的痕迹。就像水面的倒影,你明知道它在那儿,可总隔着一层晃**的波纹,看不真切。
从里头出来,萧尘便寻了个角落盘膝调息。老蛟龙云嗤倒也识趣,主动接过了盯梢夜游的差事。这本是萧尘的意思,可云嗤心里早有了计较。
特意让他去看着夜游?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有什么好盯的?无非就是插在他身上那柄狱使的本命飞剑罢了。这么一想,背后那点弯弯绕绕,几乎就明摆着了。
…………
外头的战场上,却是另一番天地。
慕容潇潇那队人刚撤下来,立刻有别的队伍顶了上去。头顶上,东方家那艘渡船正缓缓调转船头,准备撤离——可吃了记闷亏的王柱大妖,哪肯就这么算了?
婆娑与黄牙已双双赶到。眼下这战场上还能腾出手的,也就他们二位了。
渡船甲板上,东方广财独自迎了出来。他一身圆滚滚的富态相,可周身气息却沉浑如岳,竟隐隐透着渡劫巅峰的威压。说来也是,一个能把东方家经营到今日这般地步的人,若是没点真本事压箱底,哪坐得稳这家主之位?
“哎呀呀,”他笑呵呵地开口,手里那柄玉如意轻轻转着,目光在两位大妖身上打了个转,“今日是什么好风,把二位吹到我这小破船上来了?”
“小破船?”
黄牙嘲讽地嗤笑两声,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子。虽说隔着数重阵法,整艘船上还有三位渡劫修士坐镇、两位合道巅峰的阵师压阵,外加一位功德加身的陈家儒生和一位精擅符道的合道修士,更别提满船的法宝灵光流转不息——
可即便如此,被两位凶名赫赫的王柱大妖这么盯着,船上众人仍觉得脊背发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你这艘‘破船’,倒是坏了我不少好事。”黄牙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沙石在陶罐里磨,“你以为,悄无声息地把那个背剑老猿送到慕容潇潇身边是件容易事?你以为,我们能精准算准每个人在战场上的动向,是随手就能办到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东方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好足的魄力!”
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拐杖头:“这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东方广财面对这般逼视,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拍了拍手中温润的玉如意,脸上还是那副生意人似的笑容:
“我就是个做买卖的,你也知道——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信守承诺’四个字。”
他笑容渐淡,语气却一字比一字沉:“你们南夷天下的人不守规矩,偷偷摸摸潜伏在我的船上,差点害死我儿子……你说,这仇我该不该报?”
玉如意在掌心转了个圈,他抬眼看向黄牙:“你说,我作为一个生意人,该不该讨这笔账?”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冷:“你说,我作为一个当爹的,该不该跟你们算清楚?”
他整张脸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此刻透出的光,竟让见惯风浪的黄牙都微微心悸。
“你真不怕我们动手?!”婆娑在一旁厉声喝道。
她周身水汽翻涌,一团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水运在掌中急速旋转、坍缩,发出嗡嗡的低鸣,眼看着就要脱手而出——
“这阵法虽多,可未必拦得住我们二人!”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道剑光如天外惊鸿般骤然劈落!
剑气并不凌厉,却厚重如山岳,恰恰横亘在两方人马之间。剑光过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婆娑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破口骂道:
“去你娘的长者!”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剑光来处:“他到底能抗住几个人?!为什么还有多余的力气插手这边?!”
黄牙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那道渐渐淡去的剑光痕迹,又看了看渡船上神色从容的东方广财,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渡船周围,十座大阵同时亮起。符文流转,灵光交织,将整艘船衬得如同降临凡间的仙家宝舟。
东方广财轻轻拂了拂衣袖,像是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什么看,没听清老子刚才说的?”东方广财彻底卸下那副和气生财的假面,脸色冷得像腊月寒冰,“你们非要硬来是吧?老子这趟出来,可是带了大半个家当,知道是多少钱堆起来的吗?”
他抬手指向渡船四周流转不息的阵法灵光:“就这些法宝阵法,让你砍上一天一夜都砍不完!更别说还有长者云大人在边上盯着了——你真以为留得下我?”话音落下,渡船已开始缓缓调转方向。东方广财最后瞥了两人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船舱。
“狂妄!”婆娑脸上青红交错,竟真被激得连对长者的忌惮都抛在了脑后。她双手一扬,身后大江之水轰然倒卷,化作万千晶莹水花,如同活物般扑向渡船,转眼间便将整艘船裹进了一片流动的水幕之中!
可就在水幕合拢的刹那——
“嗡——!!!”
渡船外围十座大阵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阵纹疯狂流转,磅礴的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炸开!
轰隆隆隆——
水幕应声破碎,化作漫天细雨飘洒而下。渡船在金光包裹中纹丝不动,连船身都没晃一下。
东方广财的声音从船舱里飘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早说了没骗你——一万颗碧玉钱砸下去的阵法,是你这点水花能撼动的?”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讥诮:“要是你本体亲至,老子说不定还跟你客气两句。可你现在……呵呵!”
最后那声冷笑,像一记耳光抽在婆娑脸上。
渡船速度骤然加快,船尾拉出一道长长的灵光轨迹,转眼间便化作天边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黄牙和婆娑站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点灵光消失,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走!”婆娑忽然转身,竟不再看渡船方向,直扑远处正以一敌三的长者云长袖!
“黄牙……就是现在!”她厉声喝道,“让他出来!”
话音未落,婆娑已落在赤离、垛遗、撑花三位王柱大妖身前。她双手结印,周身水运沸腾如海,脚下大江之水开始疯狂倒流!
就在这江流逆转的刹那,一道雄浑如山的身影自云层中缓缓浮现。
杨岳!
这位南夷天下的三山之主,竟将三山之一的“鸿福山”整个搬来了战场!此刻他肩扛山岳,脚下还拖曳着一条被硬生生从地脉中扯出的江水……那江水细长如丝带,在山岳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每踏出一步,空中便**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杨岳面色凝重,额角青筋暴起,显然背负这山岳江河,对他而言也是极重的负担。
但代价越大,威能越强!
在这片被他强行搬来的山水地界中,江水正神婆娑与三山之主杨岳,便能彻底发挥出属于山水神祇的真正权柄!
轰……!!!
杨岳身影一闪,肩头山岳脱手砸落!
“退……!!!”
城头上响起一片厉喝。无数剑修仓促御剑飞退,几位大剑仙更是顾不得对手,返身冲来救人。剑气纵横间,总算将大多数修士从山岳阴影下扯了出来,只折损了寥寥几个运气太差的。
可危机,才刚刚开始。
正与冯月缠斗的女子剑仙周粥,一剑逼退对手,抬眼望向那座巍峨山岳,瞳孔微缩:“好手段……竟拿自身大道根基来赌。”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此举过后,你们便再也无望圣人之境了。”
另一边,云长袖、行官赵孟良、狱使崔茂生三人,几乎同时看向那座正在缓缓沉入大地的山岳。
三人眼神各异,却都看出了同一个事实……
这山岳来此,绝不仅仅是为了增加战力。它是“锚”,是要将南夷天下的山水地脉,生生钉在北原妖阁城前!
一旦让它彻底扎根,山水相连,地脉贯通……到那时,这山岳江河便成了北原妖阁的一部分。再想毁去,就等于在毁北原妖阁自身的地脉根基!
“绝不能让他们扎下根来!”
云长袖长剑一震,剑鸣如龙。
赵孟良深吸一口气,本命飞剑“淬火”自眉心缓缓浮出,剑身赤红如血,周遭空气都开始扭曲。
崔茂生沉默不语,却已一步踏出,周身剑气如霜。
三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这一战的关键,已然不在杀敌多少,而在……
断山,截江!
“护法!”
杨岳沉喝一声,声如闷雷在山间回**。话音未落,山岳深处骤然迸出一道刺目金光——一杆通体暗金的长枪破岩而出,枪身盘绕龙纹,枪尖一点寒芒凝如实质,那股威势,竟丝毫不逊于真正的仙兵!
长枪稳稳落入他掌心,枪身轻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与此同时,婆娑也动了。她身形一散,化作漫天水雾,竟引动脚下那条江水中最纯粹的“水源精华”。点点莹蓝光辉自江面升起,如百川归海般汇向她周身,转眼凝成一件流光溢彩的天蓝色琉璃仙衣。衣袂无风自动,水光潋滟,散发出的灵压,同样堪比仙兵!
“呵……藏了这么久的底牌,总算是亮出来了。”赤离那庞大妖身发出沙哑低沉的笑声,猩红的瞳孔里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暴戾。
云长袖眼神骤凝,根本来不及多想,本命飞剑已化作一道惊鸿,直刺山岳与水脉相接之处!
哪怕拼着飞剑受损、甚至崩碎,也绝不能让他们将山水地脉彻底钉死在此处!一时的阵痛,总好过被这山水枷锁永远捆缚在北原妖阁门前!
“云大长者……这么着急做什么?”一道阴柔的声音忽地在身侧响起。
撑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云长袖身前,手中那柄看似寻常的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面迎风而展,竟瞬间膨胀,将云长袖周身五十丈范围尽数笼罩!
下一瞬,油纸伞急剧收缩。婆娑、赤离、赤鬼垛遗三位王柱大妖同时身化流光,齐齐没入伞中!
四位王柱大妖,其中更有执掌完整水运权柄的婆娑——竟以这诡异伞界为凭,将云长袖一人困入其中!
稍迟半步赶到的狱使崔茂生与行官赵孟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PAGE 4-->此刻外界,南夷天下还立于战场上的王柱大妖,还剩四位:坐拥整座山根、手握仙兵长枪的杨岳;正与周粥死斗的兵家修士冯月;被陈无傀儡死死缠住的傀儡师魄锋;以及那位枕云而卧、深浅难测的山水精怪老祖腩荷。
冯月被周粥死死咬住,魄锋有陈无应对。剩下的杨岳与腩荷,自然要由他们二人,以及其他几家的老祖联手对付。
北原妖阁一方战力依旧充沛,可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被困在伞界中的云长袖,面对四位王柱大妖的围攻,能撑多久?
“要不要出剑?”<!--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