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剑剑意瞬间共鸣,剑气连成一片刺目光网,舍弃所有变化,只余最纯粹的速度与穿透,暴射向赤离周身要害!
婆娑尖叫一声,拼着反噬强行调动残余水运,化作两条幽蓝水蟒试图拦截。水蟒嘶鸣,勉强缠住了云长袖其中一柄飞剑与崔茂生的黑色短剑。
然而,另外一剑——崔茂生那柄气息最为煌赫的雪白龙珠长剑,连同云长袖另一柄染血飞剑,却如同穿透虚影般,瞬间洞穿了仓促凝聚的妖力屏障!
噗!噗!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赤离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左肩胛被雪白长剑完全贯穿,剑尖透背而出;心脏偏右的位置,更被那柄染血飞剑扎入近半!狂暴的剑气与那股令他妖魂战栗的压胜血气,瞬间在体内炸开!
“呕——!!”
赤离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口中喷出大股带着内脏碎片的污血,身形踉跄后退,气息暴跌。“该死……这群疯狗!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杀我!”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丝后怕。幸亏他这一族修炼之法特异,心脏并非绝对死穴,妖丹深藏于腹内秘境。若刚才那一剑再偏几分,或是搅碎了妖丹,便真是万劫不复了!
转眼之间,四位王柱大妖,一人重伤濒危垛遗,一人身受重创、战力大损赤离,一人消耗巨大、心神受震婆娑,唯有撑花完好无损,却也并未出手。
裂隙之处,光影一闪。云长袖略显苍白的身影已与崔茂生并肩而立。两人甚至没有交换眼神,身形化作两道模糊流光,毫不犹豫地从那逐渐弥合的裂隙中遁出,向着远方巍峨城头疾掠而去。
劲风呼啸,掠过耳畔。云长袖压下一口翻腾的气血,声音沙哑:
“你来了,那边谁接替?”
崔茂生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后方,语速极快:
“放心。郑宇临阵破境了,大乘期。
以他登黄庙顶尖真传的底子,撑得住。”
话音落下,两人速度再提三分,将身后那片依旧翻腾着紊乱气机与愤怒妖吼的墨色山水,远远抛在身后。
两人身影如电,倏忽间已退回巍峨城头之上。放眼望去,脚下战火未熄,喊杀声与法力爆鸣交织,但防线尚未溃乱,仍在掌控之中。
云长袖心知肚明,眼下平静只是暂时。等那油纸伞内缓过气来,婆娑与受了伤的赤离腾出手,局面恐怕就要急转直下。赤离那等远古大妖,肉身强横得匪夷所思,恢复力更是惊人,方才那两剑看着吓人,未必真能废了他多少战力。
好在自己只是真气损耗过巨,并未伤及根本,调息片刻便能再战。这短暂的间隙,凭着行官一脉在后方坐镇调度,资源与人力源源不绝,城墙应该……还守得住。
他目光微偏,落在崔茂生身侧。那柄雪白长剑并未归鞘,依旧静静悬浮,七颗龙珠泛着温润却凛然的光泽。“你把‘镇海’拔出来了……”云长袖的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情绪。
“嗯。”崔茂生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有些事,不必说。
静默一瞬。
“怪我,”云长袖望着远处翻涌的妖云,缓缓道,“轻敌了。”
崔茂生知道他指的不仅是方才被困阵中,更是对南夷此次决心的低估。他没接这话头,转而问道:“那小子怎么样?”
“问题不大。”崔茂生语气平稳,“我尽量压着动静,他也配合,把第四层那些大乘修士都暂时‘请’去别处了。杨戚当时在第二层……只要他不心血**往下深查,未必能察觉到‘镇海’的剑气曾在那里出现过一瞬。”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那小子,倒也机灵。”
云长袖微微颔首:“老蛟龙云嗤,方家那丫头芷宁,还有芯苒……现在明里暗里,都能算他的人。至于那个叫‘影’的小子,”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确实是一步不错的闲棋,足够把水搅得更浑。”
崔茂生脸上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冷硬压下。“不过,”他声音沉了沉,“他的处境,依然凶险。我能做的,也就是敲掉几颗最碍事的钉子。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趟过去。”
云长袖默然片刻,忽然问:“你觉得……有可能从牢狱里逃出来?”
“不。”崔茂生回答得斩钉截铁,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望向城内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舍与阵法,“我只是觉得,夜游这个人……永远不能相信。”
…………
牢狱深处,死寂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取代。
萧尘盯着夜游胸口——那里原本插着的长剑已然消失,只余一个正在缓慢弥合、边缘泛着暗淡血光的创口。剑被拔走了。这意味着一件事:狱使崔茂生在外界,已经动用了全力,甚至可能……动用了那柄轻易不出鞘的本命飞剑。
外头的战局,怕是比预想的更凶险。
而牢狱之内,真正的危机,现在才开始。
第四层。那原本无处不在、如芒在背的森然剑气,已然消散一空。如今维系着最后一点秩序的,只剩下那些冰冷沉重的特制镣铐,以及……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对于“被镇压”本身的习惯性恐惧。
在狱使本命飞剑气息从第四层彻底抽离的同一刹那,夜游便以某种隐秘方式将讯息递给了萧尘。没有迟疑,萧尘甚至来不及通知影,只与方芷宁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便以最快速度赶至第四层入口。
阴寒刺骨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以往更甚。少了剑气压制,那些被囚禁在黑暗深处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蠢蠢欲动的意味。
萧尘第一时间划破指尖,数滴闪烁着淡金光泽、气息奇异的精血被他逼出,悬浮掌心。这血,并非为了压制——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修为,精血再神异也压不住这群穷凶极恶的大妖。它是为了“熟悉”。
就像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哪怕换了个地方,骨子里仍记得被绳索捆绑的触感,记得被监视的寒意。他要给的,就是这点“熟悉感”。让这些大妖以为,那令人战栗的“看管”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更隐秘的形式。能暂时唬住一时,便是一时。
此外,还有一层更深的算计:若是杨戚真有事下到第四层,骤然接触这完全“干净”的环境,反而可能因为与第三层残留的剑气气息差异过大而产生疑惑。不如留下这点似是而非的、属于“萧尘”的血气印记,混淆感知。杨戚在第三层待得太久,习惯了那里的气息,对第四层的细微变化,反应未必有那么快。
虽然这可能性极小,但……赌一把,没损失。
接下来,才是最棘手的——剑气没了。
这东西,萧尘变不出来。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幽暗长廊两侧那一间间沉寂的牢房,最后落在身侧的方芷宁脸上。
“芷宁,”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芯苒那些‘手艺’……你学了几分?”
方芷宁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是芯苒平日里对那些不听话囚犯施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惩戒手段,抽筋剥皮,蚀骨销魂。她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公子指的是……那些伺候人的法子?嗯……粗略学了些皮毛,一分顶多两分吧,芯苒姐姐的真传,岂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很好,这就够了,接下来你就在第四层一直呆着,整个第四层妖兽都由你来执行芯苒的操作。”
“是,公子。”
方芷宁应得干脆,并无犹疑。
萧尘的盘算其实直接:能拖一刻是一刻。这牢狱里的妖兽,即便被磨去了凶焰,折损了道行,可终究是第四层的底子,没一个善茬。真要是全闹起来,凭他和方芷宁,未必压得住。
至于夜游……
萧尘目光扫了过去,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眼前这少年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带着怯懦的模样,与往常并无二致。可萧尘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同了。硬要说的话……是那层裹在外面的“害怕”,似乎淡了些,或者说,更像个贴上去的壳子。
“你现在,能看见城外发生了什么吗?”萧尘又问了一次,声音平稳。
夜游还是摇头,姿态甚至比之前更恭顺些:“狱使大人的剑,对我……是有些压制,但不算太厉害。所以,之前做不到的事,现在……依然做不到。”
萧尘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像要凿进那层壳子里去。片刻,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既然他说之前做不到,现在也做不到,那指望他帮忙镇住牢狱里的麻烦,怕是没戏了。
“盯着杨戚,”萧尘转身前留下一句,“有任何不寻常的动作,立刻告诉我。”“是。”夜游低头应下。
萧尘不再停留,转身步入牢狱深处阴湿的过道。两侧牢房里传来的哀嚎与咒骂声依旧,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声音的密度……似乎稀薄了些。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哀嚎意味着痛苦,也意味着驯服。声音少了,只说明暗流之下的东西,正在蛰伏,或者……酝酿。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中飞快地过着数字:第四层关押的,化神以上是门槛,合道境的占了八个,渡劫期四个,至于大乘期的……已被提前转移控制。眼下能动用的,算上老蛟龙云嗤,再加上陈前辈赠送的的阵法,勉强还能维持个对峙的局面。
思路逐渐清晰,结论却让人心头更沉:
外头的刀兵之灾固然可怕,可真正要命的,怕是这牢狱里的“内忧”,与外头的“外患”,万一里应外合……那才是绝境。
北原妖阁眼下的情形……自是不必多提,说一句如履薄冰也不为过。
算上自家那位总也摸不着行迹的大师兄——想到柳长生,萧尘的思绪不由得顿了一顿。
这位师兄,他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没见过他在战场上挥剑斩妖是什么模样。记忆里的师兄,总是一袭白衣,飘然出尘,不是在云海孤峰上独自静坐,便是在清溪畔悠然垂钓,闲淡得几乎不像个剑修。
可说来也怪,萧尘心里却莫名笃定:师兄若当真出剑,那风采必定是石破天惊,是话本里才有的、让人一见便刻骨铭心的……真剑仙。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飘远的念头暂且按回心底,转身坐回自己那张略显凌乱的木桌前。眼下最要紧的,终究还是修炼。局势虽险,倒也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那些妖兽即便嗅出点什么异常,没个三五天的试探和纠结,也未必真敢闹出大动静。
他沉下心神,内观己身。这几个月近乎搏命的苦修没有白费,气府之中,金丹圆融完满,元婴灵光凝实,周身灵力奔涌如潮,已然稳稳站在了元婴六层巅峰的门槛上。
若不是前些年那几次惨烈的境界跌落,或许现在,自己都已经能隐约望见化神境的那道门缝了。
不过,祸福相依。也正因那几次几乎打碎根基的跌境,反倒让他有机会将过往修行中所有虚浮、求快之处,一寸寸重新打磨,淬炼得结实无比。如今的根基,比起跌境前,反而有种千锤百炼后的沉凝与稳固。
掐指一算,他们一行人来到这北原妖阁,竟已整整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萧尘忽然想起常峰海。按那家伙深厚的积累和谨慎的性子,这会儿……怕是已经偷偷破境了吧?说不定正躲在哪儿傻乐呢。
上次见面,常峰海还是结丹九层巅峰,那层通往金丹的窗户纸,薄得几乎一捅就破。
分明是他自己死死压着,不肯轻易迈过去。为此,连萧尘特意备下的、能略增修为的灵酒都不敢沾唇……那副小心翼翼、如临大敌的模样,萧尘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好笑。<!--PAGE 4-->这家伙是生怕一个不留神,把自己憋了近一年的境界,给一口酒“喝”破了。
真要是那样,别说白长老会不会清理门户,常峰海自己怕是先要懊悔得捶胸顿足,几天吃不下饭。<!--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