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那声“谁”的厉喝犹在回**,篝火被劲风吹得剧烈摇晃,火光将两张扭曲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诡谲如鬼。
苏白从岩石后缓步走出,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人。
“抱歉,打扰二位的好戏了。不过,这赃物销得也太不专业,连个隔音结界都不设,生怕别人听不见你们的‘商业互吹’?”
张帆一见苏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病态的狂喜,像是看到了宿敌的末路。
“苏白!你竟敢越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今天,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他眼中怨毒翻涌,仿佛苏白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所有屈辱与失败的化身。
那名万妖国的妖修则眯起蛇一般的竖瞳,舌尖如信子般探出,舔了舔干裂的唇角,阴恻恻地笑道:
“是你。那个被当替罪羊的倒霉蛋。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也好,省了我再去找你灭口。”
苏白未理会张帆的叫嚣,目光平静地落在妖修身上。
他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一股远超张帆数倍的阴冷力量,粘稠如沼,带着妖物特有的腥气。
这将是一场硬仗。
“替罪羊?”苏白嘴角微扯,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剧本我熟。不过我倒好奇,像你们这种水平的演员,到底是谁请来的?”
“死人无需知道太多!”
妖修暴喝一声,不再废话。
他身形一晃,留下一道残影,干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外形不符的恐怖速度,五指成爪,裹挟青黑妖气,直扑苏白咽喉。
爪风尖锐,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
苏白瞳孔骤缩,脚下步伐诡异一转,身体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
青黑爪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下几缕断发,飘然落地。
好快!
不等他站稳,张帆狞笑着扑来。
他抽出长剑,一招丹鼎峰的基础剑法“烈火剑”使出,剑势虽正,却透着几分癫狂。
“去死吧,废物!”
剑锋裹挟灼热气浪,封死苏白所有退路。
前有饿狼,后有疯犬。
苏白心中暗骂,面上却丝毫不乱。
他脚尖点地,身形不退反进,迎着剑锋直冲而去。
张帆大喜,以为苏白昏了头,要以肉身硬撼剑锋。
可就在剑尖即将刺入苏白胸膛的刹那,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宛如一缕青烟,从剑锋旁侧滑过。
“什么?!”
张帆一剑刺空,满脸错愕。
下一瞬,一只手掌如鬼魅般扣住他持剑的手腕,五指如铁钳,轻轻一捏。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洞中回**。
“啊——!”
张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长剑脱手落地。
苏白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掌刀,精准劈在他后颈。张帆白眼一翻,哼都未及哼一声,软绵绵瘫倒在地,形如烂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解决了这只碍眼的苍蝇,苏白迅速抽身后退,与妖修拉开距离。
妖修站在原地,竖瞳中多了几分凝重。
他未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仙门弟子,竟有如此狠辣的身手,招招皆是杀技。
“你绝非普通仙门弟子。”妖修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
“彼此彼此,你的伪装,也挺拙劣。”苏白活动着手腕,体内仙道灵力缓缓流转,戒备提到极致。
妖修冷笑一声,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
他本就干瘦的身躯愈发干瘪,皮肤紧贴骨头,一层细密青鳞从皮下浮现,覆盖全身。
气息在这一刻暴涨数倍,阴冷而狂暴。
“本想留你全尸,现在,只能将你撕成碎片!”
话音未落,妖修身影再度消失。
快!快得超乎想象!
苏白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腥臭狂风已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横剑格挡。
“铛!”
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酸软无力。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上山洞岩壁。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好强的力量!
这妖修的实力,已接近筑基后期,远非他当前能正面抗衡。
妖修一击得手,毫不留情,如影随形追击而至,双爪化作漫天爪影,将苏白笼罩。
山洞内,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苏白凭借在魔界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勉力支撑。
仙门剑法在这种贴身搏杀中略显笨拙,数次险些被撕裂胸膛。
“撕拉——”
衣袖被爪风撕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他手臂上,青黑色妖气如跗骨之蛆,疯狂钻入。
苏白闷哼一声,急催《仙门正气诀》,压制那股侵蚀的妖气。
“哈哈!没用的!”妖修狂笑,“中了我的‘青鳞腐毒’,你的灵力很快就会被吞噬殆尽,届时,你便是砧板上的肉!”
苏白一边狼狈躲闪,一边飞速思考对策。
硬拼,是死路。
逃跑,对方速度远胜于他,逃不掉。
他的目光扫过倒地的张帆,扫过那尊紫金八卦炉,最后落在自己怀中。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
那三根看似地摊货、甚至有些掉渣的“破幻香”。
拼了!
苏白心下一横,故意卖了个破绽,假装灵力不济,脚步踉跄。
妖修果真上当,竖瞳中闪过残忍喜悦,一爪挟毕生妖力,直掏苏白心口。
“死吧!”
电光石火间,苏白动了。
他不退不挡,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根灰褐色线香。
与此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迸发一星诡异火花——一半纯正仙道灵力,一半精纯魔道气息,黑白交织,玄妙莫测。他以指代火,轻轻点在线香顶端。
“嗤——”
那根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掉渣的线香,瞬间燃起。
一股浓烈到难以形容的香气轰然炸开。
那气味,既似隔壁大爷家用了三十年的老檀香,又夹杂着劣质塑料烧焦的刺鼻味,复杂而诡异,直冲脑门。
妖修的利爪距苏白胸口不足三寸,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香气熏得身形一滞,动作出现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停顿。
高手过招,一瞬即永恒。
对苏白来说,这千分之一刹那,足够了。
他猛地抽身后退,与妖修拉开距离,双眼死死盯住那袅袅升起的香雾。
香雾如有生命,迅速弥漫整个山洞。
妖修身上的景象开始扭曲。
他体表的青色鳞片,像是被泼了硫酸的蜡像,扭曲、融化。
那身合体的黑袍,也如褪色的幻影,寸寸消解。
“啊!这是什么东西!”
妖修发出惊恐尖叫,疯狂催动妖力试图抵抗,却徒劳无功。
香雾所过,一切伪装,皆成虚妄。
苏白屏息凝神,紧盯变化。
很快,妖修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真身。
没有想象中的狰狞霸气。
那是一只身高不足五尺,浑身青灰、布满粘液,四肢趴地的怪物,脑袋硕大浑圆,活像一只放大了数百倍的绿皮壁虎精。
这模样,不算恐怖,甚至有些滑稽。
可苏白却笑不出来。
因为在破幻香雾的笼罩下,他看到了更震撼的一幕。
在壁虎精光秃秃的右肩上,一个一闪即逝的能量烙印浮现。
那烙印极淡,几与空气融为一体。
它不是文字,也非符号,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微灵力符文组成的复杂云纹图案。
那云纹飘逸清冷,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孤高气韵。
苏白对这图案熟悉到骨子里。
因为一模一样的云纹,就绣在他师父玄月仙尊那身月白宫装的裙摆上。
轰!
苏白脑中如被九天神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思绪停滞。
他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师父?
偷丹炉、嫁祸于他的,是张帆和这只壁虎精。
可这壁虎精身上,为何会有师父的气息烙印?
一个荒诞到令他灵魂战栗的念头,疯狂涌上心头。
这场栽赃大戏的真正导演,不是张帆,不是壁虎精,而是……他那位高高在上、清冷绝尘的师父?
她不仅亲自扮演小师妹“助”他脱困,还外聘了演员来陷害他?
这是何等的恶趣味!
苏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碾碎,踩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壁虎精惊怒的嘶吼将苏白拉回现实。
他瞪着苏白,竖瞳中满是恐惧。
苏白缓缓抬头,看向那丑陋的壁虎精,看向那已淡去却深深烙在他脑海的云纹。他脸上所有表情尽数敛去,只剩一种混杂着愤怒、荒诞与破罐破摔的麻木。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老板,没告诉你这次任务的风险评估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