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白分明的丹药悬浮在丹炉口，如同一颗寂静的眼。
每一次旋转，都让苏白体内的仙魔二力随之共鸣。
大殿死寂。
所有丹鼎峰弟子都忘了呼吸。
一个即将炸平山头的丹炉，被一个外峰弟子伸手按了一下，就吐出了丹药。
这不是炼丹，是神迹。
百草真人颤抖着伸出两指，将那枚“融灵丹”拈了出来。
丹药入手，一股纯粹的混沌气息冲入他天灵盖。
他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仿佛在朝拜君王。
“阴阳……混沌……道生一……”
百草真人死死盯着丹药上流转的太极双鱼图纹，眼神骤然锐利。
他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苏白的手腕。
“跟我来！”
苏白只感觉自己被一头史前巨兽钳住，身不由己地被拖向殿后。
百草真人疯了一样冲到一排书架前，用蛮力抽出一本布满灰尘的兽皮古籍。
“啪！”
古籍被他拍在苏白面前。
他一手托着丹药，另一只哆嗦的手指点在泛黄的书页上。
两相对照。
“没错！就是它！丹方残卷上记载的上古第一神丹，‘太初混沌阴阳丹’！”
百草真人状若疯魔，对着丹药又哭又笑。
“老夫穷尽三百年，炸了十七个丹炉，都无法让仙魔二气相融！原来缺的不是材料，不是火候，而是一种‘道’！一种驾驭混沌的‘道’！”
他猛地抬头，两道燃烧的视线钉在苏白身上。
那不是看晚辈的目光。
是炼金术士点石成金的目光。
苏白头皮发麻。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师侄……”百草真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不，苏白！”
他几步冲回苏白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捏碎。
“小师妹将仙魔灵植同时投入，是‘乱’。”
百草真人的呼吸急促，双眼放光。
“丹炉失控，即将爆炸，是‘灭’。”
“而你！你用你那身力量，强行镇压，不是毁灭，而是调和！是从‘灭’中，找到了‘生’！这就是丹道至理！是无中生有！是混沌归一！”
百草真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苏白一脸。
苏白努力维持着谦逊的微笑，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我只是个不想被炸上天的可怜人。
林小鹿在一旁眨巴着大眼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鬼才！你就是为丹道而生的妖孽！”
百草真人激动到极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石化的举动。
“噗通”一声。
他单膝跪地。
整个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丹鼎峰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傻了。
他们的师尊，太玄宗炼丹第一人，竟然给一个外峰师侄……跪了？苏白也懵了。
“真人！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使不得！”
“使得！”百草真人仰着头，老泪纵横，“苏白，老夫一生钻研丹道，已至瓶颈。今日见你出手，方知天外有天！我丹鼎峰一脉，不能没有你这样的传人！”
苏白瞬间悟了。
这老头不是要拜师，是要收徒！
一个魔界间谍，还要兼职技术研发岗？复合型人才？
魔尊的年度报告该怎么写？【尊敬的魔尊大人：本人已成功打入仙门高层，身兼太玄真传与丹鼎峰亲传，并在丹道领域取得革命性进展……】
魔尊怕不是要派人把我抓回去切片研究。
“真人谬赞！”苏白立刻诚惶诚恐，“弟子于丹道一窍不通，今日纯属巧合，全是运气！”
“运气？”百草真人猛地站起身，吹胡子瞪眼，“镇压仙魔能量暴走，是运气？让失传神丹重现，也是运气？你是在侮辱丹道，还是在侮辱老夫的智商！”
“我……”
“别我了！”百草真人根本不给他机会，“老夫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这个弟子，我丹鼎峰收定了！掌教那边，我亲自去说！”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玄月师妹那边，我也会亲自去请示。她把你派来，你以为……真的只是让你协助炼丹这么简单吗？”
完了。
听到“玄月”两个字，苏白的心彻底凉了。
那道冰冷的、看乐子不嫌事大的视线，仿佛跨越时空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不是意外。
这是他那个腹黑师父早就写好的剧本！
我一个魔界卧底，被一个仙魔双面卧底的师父，用她的“小号”反复拉扯！
“真人，我……”
“你不愿意？”百草真人眼睛一瞪，语气变得森然，“你若不愿意，老夫就将此事禀明玄月师妹。告诉她，她的弟子恃才傲物，视丹道传承如无物！你看她会如何处置你！”
这哪里是正道长辈，分明是拿住了他的死穴！
最终，在百草真人的威逼，以及背后那道无形视线的“鼓励”下，苏白屈服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弟子……苏白……拜见师尊。”
“哎！好徒儿！快起来！”
百草真人瞬间变脸，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亲热地扶起苏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丹鼎峰唯一的亲传弟子！”
他拉着苏白，向殿内所有弟子高声宣布，脸上满是得意。
为了彻底把苏白绑死，百草真人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丹炉图样的紫色玉牌，塞进苏白手里。
“徒儿，持此牌，丹鼎峰核心‘万草秘阁’，你可畅行无阻！”
苏白捏着那块还带着老头体温的玉牌，脸上挂着麻木的微笑。
当晚，他以“熟悉新环境”为由，第一时间溜进了“万草秘阁”。秘阁内，古老的药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
他需要冷静。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书架间，手指划过一本本古籍。
突然，他的指尖触到一卷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没有封面的古卷。
他翻开古卷。
映入眼帘的，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扭曲诡异的古老符文。
其中一个符文的样式，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符文，他见过！
在魅影少主送来的那批魔界材料中，被他上交给玄月仙尊的黑色石头上，就刻着一模一样的符文！
他心念一动，脑海中的《仙魔秘闻录》自行浮现。
关于“天道碎片”的条目下，一行新的小字，缓缓亮起。
【天机阁追踪信标，其二。】
苏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兽皮古卷上那个冰冷的符文。
(正文22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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