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魔宫,魅影少主的场子。
绛紫色的光暧昧不明,照着廊柱上魔魂扭曲的脸。苏白晃了晃杯里那杯叫“千魂酿”的玩意儿,酒液像活物一样蠕动,散发着一股子甜到发腻的危险味儿。
他现在是“暗影巡查使”,代号“枭”,魔界冉冉升起的……倒霉蛋。
今天的宴会,名为欢迎会,实则是个大型职场霸凌预备现场。身上这件特制的黑色劲装,料子又冷又硬,勒得他胸口的银线夜枭都快断气了。苏白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结束,回去换上仙门那身又宽又大的道袍,躺平。
“枭大人,久仰。”一个三只眼的魔将凑过来,笑得满脸褶子。
苏白面瘫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多说多错,卧底守则第一条。
三眼魔将还想套近乎,主位上,一道慵懒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神经上的声音响了:“都安分点。”
是魅影少主。她斜倚在巨兽骸骨王座上,黑裙上的魔晶碎钻,像是踩了一整片打碎的星空。那双狐狸似的眼睛一扫,全场鸦雀无声。
“今天,就一件事。”她嘴角勾起,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苏白,“给各位介绍我新收的爪牙,枭。”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焊死在苏白身上,有嫉妒,有不屑,更多的,是想把他活剥了研究一下的好奇。
苏白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饿了三天的狼群里。
他心里已经把魅影少主的祖宗问候了一遍:大姐,您这是引荐吗?您这是直接把我扔烧烤架上了啊!
就在这时,魔宫的青铜巨门“轰隆”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一股血腥味和戾气像冰水泼进热油锅,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个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的俊美青年,在一队黑甲护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写满了四个大字:老子来找茬了。
血瞳少主。
苏白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老子C位出道的时候来砸场子!
魅影少主缓缓坐直,脸上的笑意冷得像冰:“血瞳,谁给你的狗胆,闯我的宫殿?”
血瞳少主压根不理她,血眼死死盯着苏白,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魅影,我来是帮你清理门户!免得你被个二五仔骗了,还当成宝!”
话音未落,他甩手扔出一颗记忆晶石。
晶石在空中炸开,光幕浮现。
画面里,一个穿着太玄宗月白道袍的清俊弟子,正气凛然,仙风道骨。
“仙门楷模”、“护宝功臣”、“太玄真传”……一幕幕“光辉事迹”闪过,主角全是苏白那张脸!
大殿瞬间炸了!
“操!是仙门的狗!”
“我说他身上那股味儿不对劲呢!原来是个卧底!”“弄死他!”
质疑和怒骂像潮水般涌来。苏白站在风暴中心,脸色铁青。他内心的小人已经骑在血瞳脖子上左右开弓:你他妈有病是吧!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你开个直播给我全掀了?!
主位上,魅影少主的目光已经变成了实质的刀子,充满了被背叛的冰冷杀意。
绝境。
血瞳少主很享受苏白此刻的“绝望”,他得意地高声道:“魅影!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死寂中,所有魔修都在等她一句话,把苏白剁成肉酱。
就在这时,苏白,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和怜悯,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呵……呵呵……”
笑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瞳,”苏白抬起头,眼神轻蔑地扫过他,“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蠢货,现在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他没理会周围的叫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以为,这玩意儿能证明我是叛徒?”
“错!”苏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邪性,“这他妈的,是老子忠诚的勋章!”
他指着空中的影像,狂傲地吼道:“你们以为潜伏仙门是请客吃饭?不装得像个人,不干点他们喜欢的蠢事,我怎么混进太玄宗?怎么骗过玄月那个老妖婆的眼睛?”
“我忍着恶心,戴着那张伪善的面具,天天被一群老道士围着夸‘心性纯良’,我他妈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魔道的大业!”
苏白说得眼眶都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些低阶魔修已经听得一愣一愣,甚至露出了愧疚和感动的神情。
“而你,血瞳!”苏白猛地调转枪口,“你被仙门打得跟狗一样,损兵折将!现在拿着老子的功劳来污蔑我?我倒想问问,你他妈安的什么心?!”
“你是不是早就投了仙门,见不得我们少主手下有能人,才急着跳出来,想借刀杀人?!”
“你……你血口喷人!”血瞳少主被这套组合拳打懵了,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他妈怎么反驳?说苏白不是卧底?那不就帮他洗白了?说他是?那不就坐实了他“忍辱负重”的功绩吗?
血瞳感觉脑子成了一锅粥。
就在他张口结舌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从王座旁走了出来。
是冥月。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大殿中央,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地,将自己左臂的黑色袖套,缓缓褪下。
光洁如玉的手臂上,一道浅浅的剑痕,清晰可见。
冥月抬眼,看向主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少主。”
“属下,可为枭大人作证。”
她指着自己的伤痕,平静地叙述:“乱骨峡谷,我遇伏,是他把我从一个仙门弟子的剑下推开。这道伤,就是他替我挡的。”“一个仙门的奸细,绝不会为一个魔修,流自己的血。”
冥月的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血瞳少主的脸上。
他呆呆地看着那道伤疤,又看了看一脸“委屈悲愤”的苏白,彻底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