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还魂草一出现,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青铜巨门上的天机阁符文,瞬间从沉睡中被唤醒。它们不再是死寂的刻痕,而是化作一道道流光,在门上飞速游走,仿佛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身份验证。门缝里渗透出的血色狂暴能量,在接触到九转还魂草散发出的清冽气息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畏缩着退了回去。
胡青丘看得目瞪口呆。她和族中长老们想尽了办法都束手无策的狂暴能量,在这株不起眼的小草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她再看向苏白时,眼神里的怀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一丝敬畏。
“这……这是……”
“敲门砖。”苏白随口答道,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妈的,又是天机阁,又是玄月那个老女人。她到底在多少地方埋了这种需要特定道具才能解开的“彩蛋”?这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超高难度的解谜游戏,而他就是那个手里捏着一堆看似没用、却在关键时刻能开门的稀奇古怪道具的玩家。
他将九转还魂草缓缓向前递出。
小草无风自动,从他掌心飘起,轻盈地贴在了青铜巨门的中央。
“嗡——”
一声悠远绵长的嗡鸣响彻整个大殿。巨大的青铜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世界,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而是一片扭曲、混乱的血色空间。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法则碎片,空间像一块被打碎的镜子,到处都是裂痕。
“你们留在外面。”苏白对胡青丘说了一句,然后看向冥月,“走了,进去看看是哪个孙子在里面开派对。”
冥月二话不说,扶着他,率先迈入了那道门缝。
一步踏入,天旋地转。
门外的世界和门内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刚一进来,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里的法则混乱无序,苏白的天道之力在这里运转起来,就像是在一堆乱码中强行运行程序,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力量。
“操……这地方比混沌海眼还邪门。”苏白忍不住骂了一句。
冥月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她的魔魂在这里感受到了极大的排斥,那股狂暴的能量,似乎天生就与魔气相克。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不远处的血雾中传来。紧接着,一头体型堪比小山、浑身长满骨刺的远古凶兽,猛地从雾中冲出。它的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毁灭欲望。它身上那些诡异的血色纹路,比外面那些妖兽要清晰百倍,几乎要从皮肤下爆裂开来。
“小心!”冥月低喝一声,将苏白护在身后,手中黑气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刀,迎着那头凶兽就冲了上去。“铛!”
刀锋与骨刺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冥月的身影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那头凶兽,只是晃了晃脑袋,再次咆哮着扑了上来。
“妈的,皮真厚。”苏白在后面看得直皱眉。他想帮忙,但天道之力在这里被压制得太厉害,强行出手,恐怕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还会加速自己的消耗。
他现在就是个需要人保护的“脆皮法师”,还是个蓝条快空了的脆皮法师。
天道的尊严,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苏白,它的弱点在哪?”冥月一边与凶兽缠斗,一边高声问道。她的攻击虽然凌厉,但那凶兽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苏白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虚弱的天道视野凝聚成一线,扫向那头凶兽。
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那凶兽的心脏位置,有一个高速旋转的能量核心,那里正是它体内所有血色纹路的汇集点。而那个核心的震动频率,与空气中那种高维能量波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心脏!它的心脏是共鸣点!打那里!”苏白立刻喊道。
得到指引,冥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不再与凶兽硬碰硬,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般绕到凶兽的侧面。抓住一个凶兽扑空的间隙,她手中的魔气长刀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精准地刺向了凶兽的左肋——心脏所在的位置!
“噗嗤!”
长刀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凶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它心脏位置的能量核心,在魔气的侵入下,瞬间失去了平衡,狂暴的能量开始向内坍缩。
“轰——!”
一声巨响,凶兽的身体从内部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冥月及时抽身后退,落回到苏白身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击也消耗了她不少力量。
“谢了。”她看了苏白一眼,言简意赅。
“客气。”苏白咧了咧嘴,“你负责动手,我负责动眼。分工明确,合作愉快。”
他嘴上说得轻松,内心却在滴血。想当年,他苏白也是能跟清理者硬刚的**,现在却沦落到只能在后面当个“战场分析师”的地步。这落差,太他妈大了。
“别贫了,前面好像还有东西。”冥月警惕地望着血雾深处。
随着第一头凶兽的死亡,这片扭曲的空间似乎变得更加暴躁。血雾翻滚得更加剧烈,一声声饱含痛苦与疯狂的兽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白的天道视野中,能看到无数个代表着强大生命体的光点,正在从沉睡中被唤醒,然后迅速变得狂暴。
“我们好像捅了马蜂窝。”苏白苦笑。
“那就杀出去。”冥月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杀个屁。”苏白一把拉住她,“这里面的怪物无穷无尽,杀到天亮都杀不完。我们得找到源头。”
他再次掏出那株九转还魂草。此刻,小草的光芒比在外面时黯淡了不少,但依旧倔强地指向一个方向。
“跟着它走。”
两人不再恋战,由冥月开路,苏白指引方向,开始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血色空间中快速穿行。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上古妖兽,每一头的实力都不下于刚才那头骨刺凶兽。
冥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苏白撑起了一片安全区域。她手中的魔刀挥舞得越来越快,身上的煞气也越来越重。苏白能感觉到,她的消耗非常大。
而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仅仅是维持着天道视野的开启,就让他的神魂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灼烧。
“还有多远?”冥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喘息。
“快了……就在前面!”苏白指着血雾最浓郁的地方,那里,九转还魂草的指引感最为强烈。
两人拼尽最后的力量,冲破了最后一层血雾。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在血色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祭坛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机阁符文。这些符文,此刻正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像是在苦苦支撑着什么。
祭坛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血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股引发万妖国异变的、与“清理者”同源的高维能量波动,正是从这漩涡中散发出来的。
而在漩涡的正上方,一株与苏白手中这株一模一样的九转还魂草,正静静地悬浮着。
只是,这株草的状态很不好。它的根须,深深地扎在那个血色漩涡之中,原本清冽的九色霞光,已经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它就像一个过滤器,在拼命地净化着漩涡中的狂暴能量,但显然已经不堪重负。
苏白瞬间明白了。
天机阁的封印,这株九转还魂草,以及那个血色漩涡,构成了一个精妙而脆弱的平衡。封印是“容器”,漩涡是“污染物”,而九转还魂草,是“净化器”。
但现在,因为世界壁垒的裂痕,这个“污染物”的浓度突然超标了。
“净化器”即将报废,“容器”也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苏白思考对策的时候,那个血色漩涡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到来,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只巨大的、由血色能量构成的利爪,猛地从漩涡中探出,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地抓向了那株即将枯萎的九转还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