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那根纤细的手指，点在苏白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也没有任何能量的冲击。
苏白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接入了一根滚烫的数据线。
一种异质的、带着玄月鲜明个人风格的、充满了各种“后门”和“快捷方式”的庞大信息流，正以一种不容分说的姿态，强行写入他那片被清空了所有权限的、纯净的神魂“硬盘”里。
“神魂放空，不要有任何抵抗念头。”
玄月的声音像是没有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否则写入过程中出现任何数据冲突，你的脑子，会比那玩意儿先一步变成一团乱码。”
苏白咬着牙，强迫自己放弃所有本能的抵抗。
这感觉，比当初被魔尊灌输卧底守则还要难受一万倍。
至少那个时候，他还能在心里偷偷骂娘。
现在，他连骂娘的念头都不敢有，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玄月的“驱动程序”当成病毒给格式化了。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膨胀到骇人地步的“乱码之灾”，似乎也完成了对苏白的“重新识别”。
它那张只有一个旋转加载图标的脸上，红光大盛！
【警告：检测到目标‘苏白’权限已清空，归类为‘可删除垃圾文件’。】
【执行：清理。】
怪物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挥舞触手。
它只是将那张“脸”，对准了正在进行“驱动安装”的三人。
紧接着，三人脚下的，由光线构成的透明地板，开始迅速地、无声地……消失。
一块块地板，像是被从屏幕上抠掉的像素块，化为了虚无。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而是一种更底层的“存在抹除”。
“小心！”
冥月一把抓住玄月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揽住苏白的腰，脚下发力，险之又险地跳到了一块尚未消失的“地板”上。
但那“删除”的范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她们的立足之地，正在飞速缩小！
“麻烦了。”玄月皱了皱眉，她的手指还不能离开苏白的眉心，“安装过程不能中断！”
冥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安全区，和周围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代表着“不存在”的虚无，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忽然松开了苏白和玄月，独自一人，站到了这块“孤岛”的最边缘。
她将那柄封印了苏白所有力量的魔刀，狠狠地，插进了脚下那片由光线构成的地板里！
“嗡——！”
刀身剧震。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凝练到极致的“存在”意志，以魔刀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法则，也不是能量。
而是冥月作为苏白最锋利的“刀”，那份斩断一切虚妄、守护唯一真实的，绝对的信念！以刀锋所指，此处，即为真实！
那股无声蔓延的“删除”之力，在接触到这片由刀意守护的“孤岛”时，第一次，停滞了。
虚无的边缘，与刀意构筑的“现实”，开始了无声的、剧烈的对抗。
地板的边缘，不断地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切换，发出“滋滋”的、像是电路短路般的刺耳声音。
冥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维持这种概念层面的对抗，对她的消耗，远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巨大。
“可以啊，小月月。”玄月还有闲心点评一句，“对法则的理解，已经有点我的风范了。”
“闭嘴。”冥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专心。”
“好嘞。”
玄月指尖光芒一闪。
“驱动安装完毕！防火墙已激活！内部通讯频道已建立！”
“苏白，听得到吗？”
苏白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多了一个聊天软件，玄月的声音正从里面传来。
“收到。”他虚弱地回答，感觉自己像是被重装了一遍系统，浑身都不得劲。
“很好。”玄T月收回手指，看向那个因为攻击受阻，而变得愈发狂暴的怪物，“现在，该你了。”
苏白站直了身体。
虽然体内空空如也，但他感觉自己与世界的联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冥月的刀意正在被飞速消耗。
他能“看”到，那个怪物正在解析冥月的防御方式，并且开始构筑专门克制的“删除算法”。
最多，还有三十秒。
三十秒后，冥月的防御就会被彻底攻破。
“师傅！”苏白在脑内频道里大喊，“帮我找到它的‘登录端口’！”
“早就找到了！”玄月的声音传来，“在它能量最混乱的那个点！就是它脸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
“但那里是它‘删除’意志的源头，也是防御最密集的地方！你根本冲不过去！”
“谁说我要冲过去了？”
苏白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让玄月都有些熟悉的，准备搞事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冥月。
“冥月！”
冥月没有回头，只是艰难地应了一声：“嗯。”
“送我一程。”
冥月一怔。
下一秒，她明白了苏白的意思。
她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魔刀，反手一挥，一道纯粹的刀意匹练，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卷起了苏白，朝着那个巨大的“乱码之灾”，狠狠地扔了过去！
这一掷，用尽了她最后的力量。
做完这个动作，她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而苏白，则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射向了怪物那张巨大的“脸”。
怪物似乎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无数条数据触手，本能地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数据墙”，试图拦截他。眼看苏白就要一头撞在墙上。
“师傅，就是现在！”苏白在空中，用尽全力嘶吼，“远程登录！！”
站在原地的玄月，眼中数据流疯狂涌动，双手在身前拉出无数道残影，仿佛在操控一个看不见的键盘。
“收到！”
“协议确认！端口开放！权限注入！”
“苏白，给我连上！”
她猛地向前，虚按了一下。
在空中飞行的苏白，身体忽然一僵，双眼失去了所有神采，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向下坠去。
但与此同时，一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纯粹由他的神魂意志构成的透明数据流，从他的天灵盖中悍然射出！
那道数据流，精准地绕过了层层叠叠的数据触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地，连接上了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的……加载图标。
【叮！】
【检测到外部连接请求…】
【正在验证用户身份…】
【身份验证成功：世界清洁工-苏白。】
【欢迎登录“乱码之灾”核心后台。】
下一秒，苏白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
在他的眼前，是一片由无尽的红色风暴和脆弱的白色光点组成的，混乱而悲哀的……数据海洋。
而在海洋的最中心，一个被无数条猩红锁链捆绑着的、蜷缩成一团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少女身影，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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