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色的海洋。
苏白的“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翻涌的、咆哮的、带着毁灭意志的红色风暴。那些风暴并非由气体或**构成，而是由亿万行尖啸的错误代码、无数个指向虚无的空指针、以及充满了“404 NOT FOUND”绝望回响的乱码组成。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因为他现在只是一段纯粹的神魂数据流。但那股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将他“格式化”的恶意，却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来得真切。每一次风暴的刮过，都像是有无数把冰冷的刻刀，在他的“存在”上，狠狠地刮去一层。
“师傅，这地方的装修风格可真够地狱的。”苏白在脑内的加密频道里，有气无力地吐槽着，“比我上辈子公司机房的风水还差。”
“闭嘴，省点精神力。”玄月的声音，像是最高配置的降噪耳机，冷静而清晰地在他脑中响起，隔绝了大部分的杂音，“我已经把你的神魂数据加上了‘只读’属性，并且用我的权限进行了加密。理论上，这些低级的‘删除’风暴暂时动不了你。但你最好也别主动去撞它们，我可不想测试我的防火墙对上宇宙级的格式化指令，到底哪个更硬。”
苏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能“看”到，自己这道数据流的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却又坚韧无比的月白色光晕。那层光晕，就是玄月给他安装的“驱动程序”和“防火墙”，像是一个顶级杀毒软件的VIP防护罩，让他在这个充满了病毒和木马的海洋里，得以暂时幸免。
“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装进了安全模式的U盘。”苏白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一道席卷而来的乱码龙卷，一边继续在频道里贫嘴，“接下来呢？探险指南的第一步是什么？”
“往中心去。”玄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根据我的扫描，这片数据海洋的核心，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你现在的位置大约一千二百个‘逻辑单位’。”
“逻辑单位又是什么鬼？”
“你可以理解为一千二百米。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刚刚反编译了这里的空间算法，顺手定义了一下度量衡。”
苏白：“……”
行吧，不愧是您，到哪儿都不忘给系统打补丁。
他开始朝着玄月指引的方向“漂浮”而去。在这片海洋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尽的混乱。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玄月这个人形GPS的指引。
越是靠近中心，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诡异。
除了那些充满了毁灭意志的红色风暴，苏白的“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微弱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色光点。
那些光点，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在这片猩红的海洋里，显得格外渺小而脆弱。
它们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有些光点甚至会被卷入红色的风暴，瞬间湮灭。苏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离他最近的一个光点。
“别碰！”玄月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那些是林小鹿残存的记忆碎片！你现在的神魂状态是‘只读’，任何写入操作都可能导致我的防火墙崩溃！”
苏白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白色光点。光点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一闪而逝的画面。
他看到了。
是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努力地想去够树上的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她的脸上，带着天真而执拗的表情。
苏白的心，狠狠地**了一下。
他看到，那个光点晃晃悠悠地，朝着一道巨大的红色风暴飘了过去。
“师傅！”苏白急了，“想办法救下它！”
“我说了，不行。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到核心，不是来这里捡垃圾的。”玄月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那他妈不是垃圾！是她的一部分！”苏白几乎是吼了出来。
玄月沉默了。
频道里，只剩下苏白粗重的喘息声。
眼看着那个承载着“糖葫芦”记忆的光点，就要被风暴吞噬。
苏白做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是“漂浮”，而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像一颗子弹一样，朝着那个光点冲了过去。
“苏白你疯了！你会死的！”玄月的警告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苏白没有回答。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即将熄灭的、微弱的白色光点。
他用自己的“身体”，那道被月白色光晕包裹的数据流，狠狠地撞在了那个光点上，将它从风暴的边缘，撞飞了出去。
而他自己，则因为这一下的耽搁，没能完全躲开风暴的席卷。
“轰——！”
猩红色的乱码洪流，结结实实地，擦过了他的“半边身子”。
玄月构筑的那层月白色防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噗！”
远在外界，盘膝而坐的玄月，猛地睁开眼，喷出了一口淡金色的血液。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这个蠢货……”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问的、复杂的情绪。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分出更多的神魂力量，开始修复那道已经濒临崩溃的“防火墙”。
数据海洋里，苏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然后用最高档位甩了三百个来回。他的神魂数据流，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
“咳咳……草率了……”他一边修复着自己的“形态”，一边看着那个被他救下的光点，摇摇晃晃地飞向了远处，最终汇入了其他光点的“海洋”里。他咧了咧嘴，虽然没有嘴，但他确实是笑了。
值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玄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再次响起。
“还好，死不了。”苏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就是感觉我的‘杀毒软件’好像快要过期了，师傅，不考虑给我续个费吗？超级会员的那种。”
“等你活着出来，我把你按在地上，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格式化’。”玄月冷哼了一声，但频道里的通讯质量，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苏白知道，这是她又加大了神魂力量的输出。
他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默默地，继续朝着中心的方向前进。
这一次，他前进得更加小心。
他不再仅仅是躲避那些红色的风暴。他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志，去引导那些脆弱的、漂浮的白色光点，让它们也跟着自己，一起远离那些毁灭的区域。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消耗巨大。
他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用一己之力，去守护一群弱小萤火虫的牧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千万年。
终于。
他看到了。
在这片猩红海洋的最中心，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条猩红色锁链构成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些锁链，每一条都由最纯粹的“删除”指令构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毁灭气息。它们彼此纠缠、缠绕，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而在那牢笼的最深处。
苏白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娇小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少女身影。
她的身上，被无数条更加纤细的红色锁链，死死地捆绑着，动弹不得。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真切。
但苏白知道，那就是她。
他想呼唤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核心区域，根本无法传递出去。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锁链囚笼，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构成囚笼的无数条锁链，开始缓缓地蠕动、重组。
在囚笼的顶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由纯粹的“删除”意志构成的黑色球体，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没有形态。
它就是“删除”本身。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跨越了数据和空间的阻隔，直接在苏白的脑海中响起。
【逻辑错误：发现未被清理的‘冗余数据’。】
【执行协议：‘最终删除’。】
话音刚落。
那个黑色的球体，猛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不是眼睛，也不是嘴巴。
那是一道通往“绝对虚无”的裂口。
一股比之前所有红色风暴加起来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吸力，从那道裂口中传来，锁定了苏白。“不好！”玄月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骇，“是‘根目录删除’权限！快跑！我的防火墙挡不住这个！”
但，已经晚了。
苏白感觉自己的神魂数据流，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拖拽着，一点点地，朝着那个代表着“终结”的黑色裂口，飘了过去。<!--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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